Chapter 7

戰爭相紲ê年代

(1930—1950)

1930年代ê台北街頭,仝款展現伊繁華「毛斷」(modern)ê時代面腔。2冬後,台灣頭一間百貨公司「菊元百貨」鬧熱滾滾來開幕。彼陣ê都巿四界是新興ê消費文化ê氣味:穿se-bí-looh ê少年人tī咖啡廳參詳代誌,目尾不時to使(sái) tuì媠噹噹ê「女給(lú-kip)」遐去;穿洋裝ê毛斷少女(モダンガール/Modern girl),tī台北車頭邊新起ê新公園勻聊仔teh散步。Tī這个繁華都市,若像聽袂著戰爭ê跤步聲。總是,戰爭ê暗影是早就欲罩落來ah。

1942年ê菊元百貨。(圖片來源:Public domain)

1937年,日本全面ê發動侵華ê戰事,台灣uì遮正式行入戰時體制。戰爭毋是若捲螺仔風按呢一聲夯起來,是統治者有詳細閣幼路ê計畫kah按算,才沓沓來開展。物資ê分配、研究調查、組織安排,萬項若像tī無張無持ê中間就來完成,島民ê日常生活mā沓沓一步一步踏入去統治者ê手底。

日本帝國直直擴張(khok-tiong),𪜶一手kā台灣kah朝鮮搦牢(la̍k-tiâu),另外一手伸向中國kah南洋,致使規个東亞跋落戰爭ê深溝內。經過8冬ê戰爭,日本戰敗,伊kā台灣交予戰贏ê中華民國接管。總是,台灣仝款予戰時狀態ê烏影罩欲半世紀。

Uì日本時代ê「國民精神總動員」、「皇民化」,到戰後國民政府ê「戡亂」、「反攻」,戰爭ê號令自頭到尾lóng kā台灣社會束牢牢。

7-1 戰爭起雷進前ê烏暗暝

大風雨前夜

小說家王詩琅捌tī左派社會運動ê潮流中tsiânn活動,伊tī 1935年發表ê短篇小說〈沒落〉,寫一个阿舍囝耀源本底參加社會運動ê時tsiânn風神,毋過尾仔予人掠去櫳仔內(lông-á-lāi),厝內人mā因為股票落價跋tsiânn重,致使家族陷落窘危(khún-guî),運動組織mā予人取締解散。終其尾,耀源是干焦會當茫茫渺渺過日,行向「沒落」ê路途。實際上,小說寫ê正正是王詩琅家己──彼寡原底有滿腹ê理想,suah受著總督府壓制整肅ê異議份子所經歷ê運命。成做一个tuì社會真敏感ê作家,王詩琅tī小說內底,kā台灣愈來愈嚴肅驚心ê時代氣味牽引出來:

「滿洲事變彼站,小島內底ê社會運動若風颱進前ê燈火,一聲就化(hua)去。台灣共產黨改組了後覕去地下,suah也仝款予風颱剾起來,閣kā掃入去深海內底。」

王詩琅寫ê耀源家族,拄著股市崩盤(pang-puânn)來落難,窮實也是teh講愈深層ê時代戲文──經濟大驚惶。經濟大驚惶ê起致,是美國tī第一次大戰了後,因為經濟好,就kā規个資金流tuì全球市場去,suah袂得thang kah實際ê經濟成長相敆倚,終其尾彼粒歕(pûn)了過頭大粒ê雞胿suah tī 1929年10月破破去,致使全球ê經濟衰䆀去。歐美國家為著防止受其他國家拖累著,隨个放棄自由貿易,kā關稅ê磚仔角疊(thia̍p)甲懸懸懸,來保護家己ê產業。

1929年,經濟大驚惶ê美國銀行,眾人相爭欲去領錢ê狀況。(圖片來源:Public domain)

1930年前後ê日本,mā拄著金融危機kah農產品價數(kè-siâu)一聲金一聲塗ê雙重打擊。日本欲學西方國家,起造一个以朝鮮、台灣、滿洲為主體ê「東亞經濟石堡」,suah毋知這款封圍起來ê經濟圈,是kah資本主義彼款直直向外發展ê本質相衝突。著愛對外侵略、擴大領土,才有才調kā市場楦闊(hùn-khuah),才會得滿足資本主義。所致,鼓吹「南進」ê軍國主義大旗愈夯愈懸,仝彼个時間,日本政府mā愈來愈注重經濟石堡ê領土內底ê糧食自給ê問題。

總是,1930年代初期,無論是日本本土抑是tī殖民地ê農村,猶是有濟濟社會主義者teh提倡反對資本、地主kah剝削(pak-siah),特別是tī殖民地,若地主kah日本ê會社過頭粗殘,定定會引起農民勞工ê抗爭。朝鮮uì 1929年年尾,學生、工人、農民kah抗日團體相紲徛起來抗議總督府;台灣mā出現台灣農民組合、台灣共產黨kah各種工運團體,濟少是受著日本經濟衰䆀ê刺激來起致。

為欲應付紛亂ê局勢,日本落重手來取締帝國境內ê農工運動kah社會主義者。暴力ê壓制干焦是頭一步,日本真緊就展出柔性幼路ê步數,欲來予殖民地台灣成做順趁、會得支持國家命脈ê生產所在,thang好為著戰爭來做準備。聽候時機來到,1939年ê台灣總督,仝時也是海軍大將ê小林躋造(Sió-lîm Tsè-tsō),就正式宣布台灣欲行向後一个階段——皇民化運動。

皇民化運動

皇民化運動,一般是予人看做台灣絞(ká)入去二次大戰ê重要事件。一般lóng認為皇民化運動是uì 1936年9月起鼓,彼陣上任ê小林躋造,是台灣隔欲20冬才閣一擺有武官來擔任台灣總督。伊宣布「皇民化、工業化、南進基地化」ê治台三原則了後,就隨開始伊欲kā台灣人改做日本「皇國臣民」ê政策,比論講取消報紙漢文欄、干焦信仰神道教、改日本名,閣有正廳ê改善運動(就是kā厝內ê公媽龕改做神道教ê神龕)。

咱所講ê「皇民化」抑是「皇民化運動」,其實毋是總督府事前計畫好勢,喝一聲了就隨實行ê明確政策,是一个沓沓形成ê過程,tī這段時間實行ê逐項同化手段lóng thang講是「皇民化」。

若掠檔案錄來看,總督府到1937年10月才頭擺來使用「皇民化」這个詞,閣其實是kah「同化」仝意思niā-niā,無真完整ê款式。到甲1939年5月,小林躋造tī東京接受訪問ê時,才tsiânn明確kā「皇民化運動」、 「工業」、「南方政策」抾同齊,成做統治台灣ê重要課題,表示彼久皇民化才正式予人提來做政策ê一項重要方針。

Uì遮就知,提出「皇民化運動」毋是台灣總督府tshuā頭欲做,是媒體teh捒ê結果,總督府是被動來應聲kah接受。翻頭來講,到底是按怎媒體對「皇民化」tsiah興(hìng)?閣欲tī遐煽動使弄?這kah彼陣tī台灣ê右派日本人愈來愈極端有關係。1930年代,日本連紲發生軍人暗殺首相、軍事政變ê大事件,軍部ê權力較強勢,右派勢力mā傍(pn̄g)軍部ê勢teh起興。這寡右派份子得著軍部ê允准kah支持,骨力鼓吹軍國主義,mā tī日本、台灣、朝鮮提倡愛國精神,閣製造tsiok嚴肅ê輿論(î-lūn),欲來排除「內部敵人」。彼時上明顯ê例,就是放風聲攻擊信奉基督教教義、無欲參拜神社ê基督徒。

南進基地

1930年代尾,總督府捌翕(hip)一塊記錄片《南進台灣》。影片表面是teh呵咾殖民統治ê成果,kōo殖民者ê角度,來回顧日本治理台灣這40冬來建設ê成就:甘蔗糖、茶米等等ê經濟作物ê產業化、起造日月潭發電廠、發展高雄kah基隆這款大港喙。這寡畫面鬥鬥起來,就現出一幅台灣予日本治理甲「全面進步」ê圖。總是,記錄片ê名就已經kā伊真正ê企圖搤(iah)出來
——展現台灣豐沛ê物產kah現代化ê基礎設施,來強調台灣tī日本南進戰略中間要緊ê角色。

《南進台灣》影片寢頭ê口白,隨講著日本拄著物資無夠、國際無人相伨ê困難,著愛設法揣出新ê資源kah市場,台灣就按呢變做帝國欲kā領土楦(hùn)去到南洋ê關鍵。實際上,「南進論」tī 20世紀起初ê時就已經浮頭。1918年,總督府設立官房調查課,積極欲培養語言kah調查ê人才, mā針對南洋ê礦業、農業、地質、政治、經濟情形teh研究,閣整理做《內外情報》、《南支那佮南洋情報》、《南洋年鑑》等刊物。這寡資料就按呢變做尾手ê企業kah軍事行向南洋ê重要參考。

總督府家己ê調查掠外,tī 1928年創立ê台北帝國大學,初設ê時就擔任南洋局勢探路關(thàm-lōo-kuan) ê角色,無論文科ê文政學部抑是理科ê理農學部,lóng有幾若个「研究南方」主題ê講座teh進行學術調查。可比講文政學部有專門人類學調查ê「土俗學・人種學講座」、探討南洋歷史ê「南洋史學講座」,骨力收集台灣kah南洋原住民語料傳說ê「言語學講座」,閣有研究牽涉著原住民民俗社會心理ê「心理學講座」。若是理農學部,就較注重台灣kah南洋ê熱帶農工業資源,開設彼久日本帝國境內孤門獨市、專門講製糖佮發酵(huat-kà) ê「製糖化學講座」,閣有五門無仝領域專門ê「農學・熱帶農學講座」。

這寡講座以外,調查課kah台北帝大閣進行真幼路詳細ê調查,毋但是kā總督府、日本政府鬥畫南進ê藍圖,閣變做前往南洋公司ê羅經(lô-king)。闊莽莽ê南洋地區,濟濟位是屬tī歐洲殖民帝國ê管轄,台灣總督府uì 1910年代就開始kōo補助ê名義,贊助第三方組織參加南洋ê資源開發,可比講1919年創設以南洋日本人為主要客頭(kheh-thâu) ê「華南銀行」,閣有1936年總督府、在台製糖企業、日本財團做陣合資ê「台灣拓植株式會社」(簡稱台拓)。

越頭看1930年代ê發展,thang知台灣tī日本帝國ê兩款身份:對外是欲踏向南洋ê基地kah提供資源ê所在;若是對內,總督府是kā社會運動全面壓制,閣順趁右派ê日本人kah報紙刊物ê輿論teh捒皇民化。軍事命令直直落來,媒體無暝無日teh強調戰爭ê正當性,台灣社會無張無持予人捒去到戰爭ê門跤口,逐个人lóng感受著閃袂離ê壓力:戰爭強欲來ah。

7-2 戰火浪煙散霧ê島嶼:1941-1945

戰爭時陣ê平常生活

1941年12月初8 ê透早時,日本去偷拍美國Hā-uá-ì(Hawaii) ê真珠港,對英國kah美國宣戰。Tī《宣戰詔書》內底,日本堅持講這場大東亞戰爭是為欲「予東亞安穩,對世界和平做出貢獻」,閣宣誓講愛動用全國資源來拍贏戰爭。

戰爭起鼓,台灣總督府隨制定米糧kah農產品ê公賣hām配給(phuè-kip)制度,要求農民愛納愈濟米糧來做日軍ê軍糧,kā台灣當做戰爭時期ê「米倉(bí-tshng)」。台灣人著愛有配給證才會使領食物,私底下ê買賣lóng受著嚴禁。台灣人毋但食袂飽,閣愛替國家奉獻出力。1941年4月,總督府成立「皇民奉公會」,總督kah伊ê官員做中心,kā地方ê每一層面設立分會,閣抾十口灶做一个單位,kā編做「奉公班」,這就是kā逐个台灣人下令ê上後節ê行政機構。包含物資分配、𨑨迌、歇睏、衛生改善,無論大細項代誌lóng是「奉公班」teh發落(hua̍t-lo̍h)。「皇民奉公會」ê幹部大部份是台灣社會ê仕紳頭人teh做,tsiânn濟地方頭人姑不而將來擔任幹部,準做是長期反日ê林獻堂mā著愛四界去宣傳戰爭ê思想kah狀況。

戰爭毋但召集男性,欲按怎tī前線以外來kā女性ê工課安排好勢,mā是一个大課題。總督府ê原則是鼓勵女性來加入作穡kah生產相關ê工課。都市女性就按呢開始會計、拍字、事務員這款較單純ê工課;農村女性毋但愛鬥做田裡ê穡頭,mā開始入去到礦業、工業ê工課場。

太平洋戰爭ê局勢愈來愈䆀,日本一步一步敗陷ê時,台灣人ê日常生活mā愈來愈艱難。

盟軍1943年開始對台灣轟擊,糖廠、油廠、兵工場相接紲受害毀滅。1945年5月31 ê台北大空襲上悽慘,117隻飛行機kā市區磅甲糜糜卯卯(mi-mi-mauh-mauh)。總督府、北一女、台北車頭lóng予磅害去。台灣人彼久是逐工生活tī警報kah防空壕(hông-khong-hô)內底。

仝時總督府抾人mā愈抾愈雄,查埔人抾做「勞動奉公隊」,予人叫去挖壕溝(hô-kau)、修理建築物、整理機場。學生囡仔著愛接受軍事教育,親像行軍、銃術(tshìng-su̍t)、體能訓練,全面應接戰備。

生活tī戰時局勢ê人

Tī台灣島內ê人teh艱苦戰爭ê時,也有一陣人綴日本兵ê跤步,予人送去遠遠ê戰爭前線,tī熱hiap-hiap ê南洋深山林內、tī寒kiuh-kiuh ê滿州國, lóng看會著台灣人ê形影。

總是,台灣人tsiah大陣綴軍隊加入征戰ê情形,是到戰爭欲煞ê時才有ê代誌。日本實際上是講徵兵、義務教育、納稅是「日本國民」ê義務,毋過若kā台灣人召去做兵,敢毋是承認殖民地ê人kah日本國民無精差?Tī戰爭拄開始彼陣,台灣人干焦會使做粗重工課,做軍階上低ê「軍伕」,抑是小可較懸位ê「軍屬」。總督府會用親像「農業義勇團」、 「農業挺身團」、 「勤勞團」、「勞務奉公團」這款形式,叫地方政府召集青年人kah壯年人,閣有專門召集原住民青年ê「高砂義勇隊」,kā遮ê台灣人派去華南kah南洋ê戰場,叫𪜶tī後壁種田來補軍糧,抑是tī貨物場、兵工場做粗重來協助戰事。

戰線捒去到太平洋了後,日本步步敗陷ê範勢,致使殖民地著愛閣提供兵力。1941年,總督府決定tī隔轉年實施陸軍志願兵制度。彼陣報紙大大teh報導台灣人對徵兵ê贊聲,甚至tī正式欲募兵進前,已經有2萬个少年家kā tsiânn有代表意義ê志願書交出去。1942年陸軍開始募兵了後,干焦欲抾千外名niâ,suah有42萬人相爭欲引。翻轉年,海軍mā開始募集志願兵,竟然也有31萬人欲爭取。Tī海軍公佈志願兵ê名單彼年,日本就宣佈1945年欲全面徵兵。

Tī戰火浪煙散霧(lōng-ian-sàn-bū) ê中間,台灣女性ê形影仝款四界看會著。總督府毋但鼓勵女性做「軍伕」,mā叫人去做「從軍看護助手」,女性接受短期護理訓練了後,就予人派去華南戰地軍病院做工課。Uì 1942年到1944年,總共有三期,tsiânn濟人報名,頭期干焦欲抾2百人,suah有欲6千人報名。

講著戰場ê女性,定著袂kā「慰安婦」落勾去。戰爭ê時,日本軍隊講為欲維護軍隊ê紀律、預防阿兵哥𧿬踏(thún-ta̍h)民眾抑是敵國女性ê因端,tī日本本土、殖民地朝鮮,閣有tī中國、東南亞所佔領ê所在設「慰安所」,kā女性tshuā去遐,叫𪜶提供性服務。若照彼陣ê慰安婦ê追想來看,有人是為著散赤無錢,姑不將去做慰安婦;有人是毋知實際工課就予人拐去到遐,閣有人是予人硬tshuā去到慰安所。去到遐了後,女性毋但可能有身、致病,閣愛做看護、煮食等等ê雜工,較慘軍屬kah軍伕。

1945年8月,美軍tī日本長崎、廣島掔(khian)兩粒原子彈,無偌久日本天皇親身kā日本同意無條件投降ê詔書讀出、錄音,隔轉工中晝,la-jí-ooh才kā放送出去日本所有統治ê所在,歷史號做「玉音放送」,二次大戰ê亞洲戰場總算煞戲。

毋過,對台灣人來講,戰爭無tī 8月15彼工就結束,遮ê身體kah內心lóng帶傷ê慰安婦,行向一條窵遠(tiàu-uán) ê官司kah抗爭路途;tī海外ê台灣人著愛幾若個月才有會得轉來台灣,閣有人是予人當做戰犯受審判。若tī島內ê台灣人,是tī日本帝國崩敗了後,就閣面對新ê統治者ah。

日本天皇ê《終戰詔書》。(圖片來源:Public domain)
1945年9月初2,日本外務大臣重光葵(Tiông-kong Kuî) tī美國Bí-soo-lí(Missouri)戰艦(BB-63)頂簽署《日本投降書》。(圖片來源:Public domain)

7-3 毋捌煞ê戰爭:1945-1950

大戰了後ê局勢

1945年8月15,tī昭和天皇透過la-jí-ooh放送投降詔書ê前一點鐘,蔣介石mā tī重慶放送《抗戰勝利告全國軍民及全世界人士書》。 蔣介石tī上尾段特別強調:

「咱中國同胞著愛捌『不念舊惡(put-liām kū-ok)』kah『與人為善(í jîn uî-siān)』,這是咱民族傳統上高貴ê德行。咱ê主張一向無變,干焦欲kah日本好戰ê軍頭對敵,無欲kah日本ê人民相對扴(sio-tuì-ke̍h)。今後敵人已經予咱盟軍做陣拍敗ah,咱自然愛監督伊老實遵照所有ê投降條款來行,毋過咱毋通報復。」(原文中文)

這段放送尾仔予人講是「以德報怨」ê政策,是中華民國戰後對日本寬容處置ê原則。毋過是按怎經歷爭戰8冬ê蔣介石,會tī戰事拄煞,會隨去講「不念舊惡」、「與人為善」leh?這款立場kah台灣閣有啥牽連?

蔣介石欲「以德報怨」ê原因,毋但為欲hōo蘇聯kah中國共產黨猶會當tī伊ê掌握內,主要mā是受著盟軍對戰後東亞秩序(tia̍t-sū)安排ê限制。1943年ê開羅會議,中國、美國、英國共同發表《開羅宣言》(Cairo Declaration),主張
講日本應該kā台灣、澎湖、中國東北還予中華民國。猶毋過,1945年為著欲交換蘇聯會得參戰,美國、英國、蘇聯tī波茨坦(pho-tsû-thán)會議參詳,決意對日本採取寬容處置ê原則,中華民國無參加這擺會議,干焦會使接受kah簽署人所安排好勢ê《波茨坦宣言》(Potsdam Declaration),這實際表示中華民國tī對日ê事務上無啥權力去主張。

雖然《開羅宣言》tsiânn明確講台灣著愛還予中國,毋過美國海軍想欲照東亞局勢kah國際法ê例,按算先予盟軍暫時軍事佔領,等和約簽好才來確認主權ê歸屬問題。中華民國接受這項安排,tī 1944年成立「台灣調查委員會」,陳儀做主委,開始備辦接收ê代誌。頭起先也捌考慮予盟軍同齊佔領,毋過美軍彼陣ê拍算是無欲過頭投入tī台灣ê事務,終其尾用「中華民國代表盟軍接收、美國協助」ê法度來行。1945年9月,中華民國設「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由陳儀來發落統治。

陳儀政府把持行政、立法、司法、軍事ê權力,總是掌權ê能力不足。彼陣來台灣ê官員貪汙腐敗、行政失德,公眾言論kah報紙所講所報ê lóng是民怨,欲重建戰後ê經濟真僫(oh),地下經濟夯kah袂止,台灣人閣予人講是受殖民ê「奴才」,日本話mā受禁,四界lóng是反對ê聲音。粒積ê民怨,結局tī 1947年2月27因為掠賣白牌仔薰ê流血事件,就按呢煏做「二二八事件」,變做全台灣ê抗議事件。

二二八事件ê起頭,正正是長官公署錯誤ê統治所致。毋但看會出台灣民間對長官公署無信任,對國民黨中央政府來講原仔是一个警報。彼陣國共內戰拄好tī關鍵時期,中央袂當予後爿閣出啥物問題。蔣介石接著陳儀討兵馬ê電報了後,隨調派第21師uì基隆上陸,uì北到南開始酷刑ê鎮壓。

台灣地位ê問題

「咱本島人上可憐,連鞭(liâm-mi)這馬日本人,連鞭中國人,眾人食、眾人騎,就無人疼,姦!」

二二八事件過42冬了後,台灣才有頭一齣講二二八ê電影——侯孝賢ê《悲情城市》。電影內底靈魂配角陳松勇ê台詞,講出戰後台灣tī政權變換了後,家己原仔無才調主意,suah是陷入去另外一个受壓迫ê苦悶情境。

窮實,戰後國民黨干焦是「代替盟軍」來接收台灣,著愛等正式ê條約簽好勢才會得轉移主權。不而過,接收彼久陳儀政府隨用「光復」、 「領有(líng-iú)主權」這款ê詞彙,來起造台灣屬tī中華民國ê論理,閣宣佈講tī《開羅宣言》、《波茨坦宣言》了後,台灣kah澎湖ê主權已經還予中華民國ah。

若準是照有國際法效力ê條約來看,kah台灣主權有關係ê條約著愛等到1951年ê《舊金山和約》kah 1952年ê《台北和約》才有簽訂。上使人憢疑(giâu-gî) ê是,這兩份和約lóng干焦寫「日本放棄台灣、澎湖主權」,無講欲還予siáng,毋才紲來會有憢疑中華民國統治台灣敢有正當ê「台灣地位未定論」這款講法出來。另外一方面,主張中華民國統治台灣是有正當性ê人,就會掠《台北和約》第10條來講,認為台灣既然是中華民國統治有效力ê範圍,台灣人自然就是中華民國國民。

實際講,若干焦掠和約條文來討論台灣地位,其實是較無看著戰後國際外交問題內面ê真濟考慮。

Tī簽《舊金山和約》kah《台北和約》進前,美國捌重新思量(su-niû)敢會使台灣獨立,敢會使kā台灣地位問題予聯合國kōo投票表決來處理。二二八事件發生爆發後,美國mā重閣思考國民黨政府敢適合統治台灣。毋才美國國務院捌去接觸「台灣再解放聯盟」ê廖文毅這寡人,總是mā發見𪜶ê政治實力kah組織能力lóng猶無夠,便放棄kā𪜶支持,改換欲透過聯合國來解決台灣地位ê問題。

照美國所擉(tiak) ê算盤是,若予聯合國來議決台灣問題,台灣人就會kōo公投來展現「住民自決」ê精神,美國mā免予人罵講是伊是「帝國主義」、「干涉其他國家」。1950年韓戰爆發,美國趁這个機會kā台灣問題捒向國際,9月tī聯合國正式提起「台灣問題案」,落尾這條案件suah因為美國國內政治壓力無結果。蔣介石知影了後大憤怒,毋過tī國民黨外交官員kā建議了後,伊原仔選擇暗暗仔配合美國,才袂失去美國ê支持。就按呢,國民黨政府對內部宣佈講伊有台灣主權,mā控制媒體報導,另外一方面kah美國閣再參議。仝年10月,中共出兵北朝鮮了後,國際就無閣注意台灣問題,台灣問題案直直囥到今,猶無一个收束。

1951年,較倚中華民國ê美國,kah較倚中華人民共和國ê英國,相方交涉幾若擺,決定無欲予任何一爿ê中國政權來參與濟國中間ê和約議論,閣mā予日本家己決定欲kah啥人簽雙爿ê和約。這个決定致使日本kah大部份盟軍國簽這个kah台灣地位tsiânn有關係ê《舊金山和約》ê時,中華民國suah無出現。隔轉年,日本受著美國壓力,才來kah中華民國簽《台北和約》。毋過美國要求講《台北和約》內容著愛kah《舊金山和約》相仝,愛有適用tī台灣、澎湖、金門、馬祖,而且袂使有「主權轉移」ê字句。若講著《台北和約》第10條「中華民國國民」ê條文,中華民國外交部尾仔掰會(pué-huē)講,是預防《舊金山和約》放棄台澎主權了後,人民kah財產權益會無對接著,條文本身無去改變著台澎主權ê狀態。《台北和約》簽好勢了後,台灣問題才小可暫定(tiānn)。

就按呢,tī國民黨直直講家己「有台灣主權」ê這款官方講法以外,實際閣有另外一條受掩崁(am-khàm) ê歷史線頭:台灣捌受討論講敢愛交予聯合國,甚至想欲予住民家己決定未來。這條歷史跤跡,毋但挑戰著戰後中華民國tī台灣ê統治敢有正當,mā teh是kā「台灣地位未定」ê主權問題閣再提起,講這層代誌毋但是條約紙頭所落勾ê,mā是一場猶未煞ê戲齣,閣是kah台海問題相牽連ê政治現實。

內戰接紲、冷戰起鼓

1949年12月29,戰敗ê蔣介石kah國民黨政府才uì中國退來台灣,美國內部對「敢欲繼續軍事援助台灣」ê討論是愈來愈熱。美國軍方主張講愛kah台灣保持關係,國務院認為應當uì台海抽退,雙方各人講各人話。彼陣美國無愛趕緊插手台海問題,毋但是因為對蔣介石政權失望, mā kah彼當時全球冷戰局勢ê變換有關係。

第二次世界大戰了後,德國予美國、英國、法國、蘇聯4國分去做佔領區,美國、英國、法國三國tī共同佔領區推捒「Má-siá-luh計畫(The Marshall Plan)」, 組織「西德」,發行新紙票。蘇聯真反對這个政策,就按呢kā西柏林ê水路kah陸路lóng閘(tsa̍h)起來,強迫盟軍干焦會使用空運補給,施行欲倚1冬ê「柏林空運」行動,美國kah蘇聯相對扴ê冷戰範勢就按呢正式來形成。美國想欲kā資源集中tī阻擋蘇聯向西歐擴張,mā閣kah中國共產黨盤撋,寄望毛澤東會當莫kah蘇聯行過頭倚,才會當閣掌握蘇聯。毋才台海ê問題,美國無想欲閣傷過介入。

終其尾,「敢有欲軍事援助台灣無」,是以國務卿艾奇遜(Dean Acheson)代表ê國務院這爿贏ah,所致白宮就隨制定〈第48號國家安全政策文件〉(NSC-48),品(phín)好美國袂介入台海事務, mā袂鬥顧台灣。1950年新曆正月初五,美國用新聞稿ê方式宣佈這个立場,Tōo-lóo-bûn總統甚至講甲足無客氣,批評蔣介石政權kah國民黨政府是「生目睭發目眉到今mā毋捌看hiah腐敗ê政權」。

猶毋過美國suah無料想tī〈第48號國家安全政策文件〉公布了才短短半冬ê時,蘇聯kah中國暗暗仔允准北朝鮮去偷拍南韓。美國為欲預防戰場湠開,閣mā愛kā南韓顧牢,伊連鞭就調整政策,派第七艦隊入去台灣海峽,予「海峽中立化」,按呢中共就無法度使用武力來解放台灣,國民黨mā無才調「反攻大陸」,變成兩爿相對扴(sio-tuì-ke̍h) ê 勢面。10月,中共紲落閣派志願兵參加韓戰,出大力kā蘇聯相楗(sio-kīng),美國姑不將為著西太平洋ê地位,放棄對中華人民共和國ê寄望,越頭kah中華民國結(kat)做閣較峇(bā) ê東亞戰略同盟。

對中華民國來講,彼年親像山崩地裂(suann-pâng-tē-lih),tī強強欲滅亡ê中間才閣活落來。內戰uì「大陸─島嶼」兩爿相弓ê模式,重新撨(tshiâu)做冷戰結構ê其中一節,國民黨傍(pn̄g)著韓戰才有thang延續伊ê政權。

總是,掠台灣內部社會ê角度來看,suah是另外一款範勢。國共內戰愈拍影響就愈闊愈深,1949年5月19國民黨政府頒佈《台灣省戒嚴令》,kā全台灣島劃入去戰時體制,人民ê人身自由、言論kah集會組織ê權利全全受著壓制。無偌久閣有《懲治叛亂條例》第二條第一項(咱teh講ê「二條一」),掠打擊共產黨做藉口,用唯一死刑來對「內亂、外患」處罪。有美國援助thang靠勢,國民黨就算講無法度「反攻大陸」mā無teh驚,開始tī台灣行伊有年無月ê高壓統治。

離1945年昭和天皇ê「玉音放送」才5冬爾爾,台灣又閣踏入「白色恐怖」久長ê戰時狀態,所歷ê時間欲倚40冬。這段歷史無kā台灣捒去前線,毋過戰爭原仔用另外一款形式紩(thīnn)入去tī日常生活:國家kōo戰爭ê名義限制物資、束縛言論自由,kā司法kah人權硩(teh) tī軍事統治下跤。喝(huah)一聲「戰爭」,國家就會使理所當然控制社會ê所有。

總講,戰爭對台灣來講,毋是干焦建物予人磅害去抑是幾句口號niâ,是台灣uì 1930年代開始接紲拖磨半世紀ê社會日常。無論是日本殖民政府所喝(huah) ê「總動員」,抑是中華民國政府講ê「戡亂」、「戒嚴」,「國家安全」自頭到尾lóng是天公爐公媽牌。年久月深了後,「服從」kah「統制」就變做台灣人足自然足平常ê生活。戰爭毋但是外口ê威脅,是浸入去社會ê筋肉內底,改寫台灣集體ê運命。

Chapter 7

連續戰爭的年代

(1930~1950)
始政四十周年博覽會鳥瞰圖。1935年,臺灣總督府舉辦國際規模的「始政四十週年紀念臺灣博覽會」,藉此展示施政成果並宣傳南進政策。
在日本帝國的統治日漸穩固、看似能夠長治久安時,因著帝國擴張的野心,臺灣首次被捲入傾盡舉國人力與物力的大規模戰爭。也就是1937年開始,戰場自中國拓展至大洋洲的大東亞戰爭/中日戰爭。
在這場歷時8年的戰爭後,臺灣從戰敗國的殖民地,轉而交由戰勝國中華民國管理。此後眾所周知,取得慘勝的中華民國,旋即領著臺灣步入「國共內戰」與美蘇代理人戰爭「冷戰」(Cold War)兩場戰爭之中。
即便不是軍隊短兵相接之地,臺灣島卻從1930年代以來的半個世紀,都籠罩在社會隨時能夠被國家動員、利用的「戰時」狀態──如同日本高喊的「國民精神總動員」、「皇民化」,以及戰後國民黨政府口中的「戡亂」、「反攻」。
但是在1935年,臺北市仍熱烈舉辦始政四十週年紀念臺灣博覽會。這場博覽會的參觀者來自全臺、乃至日本內地,每日會場人流如織。
不只是博覽會,1930年代的臺北街頭盡顯消費文化盛行的「摩登」(modern)時代景象。
身著西服的青年男子群聚在咖啡廳,一面望著俏麗的服務生「女給」、一面商議大事;穿上華麗洋服的「モダンガール」(Modern girl),漫步在臺北車站附近新設的「新公園」;臺灣第一家百貨公司「菊元百貨」,也在1932年盛大開張。
臺灣第一家百貨公司菊元百貨,位於當時的榮町(今衡陽路)。
在1930年代臺北這座繁華的都市中,似乎聽不見戰爭的腳步聲——
同時,1937年,中國與日本爆發戰爭,臺灣正式進入「戰時」狀態。
實際上,戰爭往往並非如暴風般猛烈來襲。反倒是在統治者的細密規劃下,默默地調配物資、研究調查或是編列組織,不知不覺間就被統治者操弄於掌心。
1930年代的日本,便是漸漸一手攫住朝鮮、臺灣兩個殖民地,一手又向垂涎許久的中國、南洋伸去,讓東亞步向戰爭的開端,更讓臺灣開啟漫長的、連續戰爭的年代。
1
戰爭爆發前的漫漫長夜
1930年代的大日本帝國地形圖,顯示了日本的統治範圍和地理位置。隨著日本政府對臺灣實施嚴密控制,社會運動在這片土地上漸漸沉寂,象徵著政治壓迫下的沉默與壓抑。
曾參與左翼社會運動浪潮的小說家王詩琅,在1935年發表的〈沒落〉這篇短篇小說,便嗅出臺灣總督府令時代氛圍轉趨肅殺:
「滿洲事變前後,這小島上的社會運動像在颱風前的燈火一齊吹滅。改組後潛入地下的臺灣共產黨也被颱風剔起,把它往深海中掃去。」
〈沒落〉描述1920、30年代之交,參與社會運動的富家青年耀源意氣風發地參與運動,後來在被捕入獄期間,家中面臨持有股票股價暴跌、運動組織遭取締瓦解的窘境;故事最後,便結束在耀源頹靡度日的「沒落」下場。小說側寫的對象,正是王詩琅自己——這些在1931年「滿洲事變前後」遭到總督府整肅的異議份子。
王詩琅固然捕捉到1930年代政治社會的變貌。但實際上,耀源家遭逢股市重挫的經歷,正是王詩琅揭開的時代伏筆:經濟大恐慌。
經濟大恐慌起因於美國一戰後景氣大好,形成世界各地資金大量湧入、卻不符合實質經濟成長的泡沫經濟,於1929年10月破裂後,導致全球經濟蕭條。歐美各國為停止受到他國牽連,不再採取自由貿易,反倒築起一道道關稅壁壘,保護本國產業。
此時,日本在1930年前後,正面臨金融危機問題與農產暴起暴落的雙重危機。日本欲效法西方,構築一個以朝鮮、臺灣、滿洲為界的東亞壁壘,卻發現閉關的經濟圈和資本主義不斷擴張的本質互斥。唯有對外侵略、拓展領土,才能擴張貿易市場規模、滿足資本主義需求。對外擴張的念頭,讓鼓吹「南進」的軍國主義得以孳生,也令日本政府重視壁壘領土內的糧食自給問題。
但在社會經濟動盪的1930年代初期,無論是日本本國或是殖民地農村,早已被鼓吹反對資本、地主與剝削的社會主義者介入。尤其在殖民地,倘若地主、日本會社壓榨過猛,往往引發工農抗爭。在朝鮮,自1929年底學生、工人、農村乃至抗日團體開始出現對朝鮮總督府的抗議。而在臺灣,臺灣農民組合、臺灣共產黨與各工運團體等組織,都一定程度受到日本這波不景氣的影響而興起。
為了讓躁動的社會,成為順服的、支撐國家命脈的生產地,日本強力取締帝國境內的工農運動與社會主義者。就如王詩琅所述:「社會颳起一陣冷冽的颱風」。
但是,暴力手段只不過是最淺顯的第一步。日本接著開始執行柔性又精巧,足以將殖民地社會緊抓不放的控制手段。
臺灣在1920年就出現一系列革除清代舊俗、改良公共衛生、普及國語與宗教事務的「生活改善運動」。這些「改善」措施,直到戰爭爆發後,仍舊透過行政力量對臺灣社會施加日常生活面的規訓。
日本殖民政府「改善生活」的各種措施
這篇刊登在《新竹州時報》的文章,記錄了作者參加總督府主辦的「精神文化講習會」的觀察。講習會的目的是透過教育、生活改善與社會動員,促使臺灣民眾更加認同「興亞奉公」的理念。
新竹郡紅毛庄役場製作了這張彩色傳單,想改善庄內生活與振興農業畜產。總督府在1930年代推動「部落振興運動」,結合社會教化、產業開發與語言政策,改造農村生活與社會風貌。這張傳單即是此運動的一環。
1940年,臺南州警察署為促進民眾節約、革除陋習並推動皇民化,勸導轄區內臺灣女子組成聯合保甲婦女團。此舉將地方婦女納入戰時總動員體系,成為生活規訓與思想教化的重要力量。
日治時期,在新竹外媽祖廟長和宮,衛生人員正為民眾進行砂眼治療,展現當時政府推動公共衛生改善的實際行動。
本照片攝於1935年,為國語(日語)講習所師生的合影。此講習所為日治時期總督府推動語言政策的一環,旨在透過教育普及國語(日語),強化臺灣民眾對日本的文化認同。
臺灣總督府為應對大東亞戰爭的儲蓄海報,突顯了當時日本政府對臺灣的動員和政治控制。這一時期,臺灣社會面臨嚴峻的高壓政策和控制,民眾的活動空間被大幅壓縮。
此外,1935年臺灣首次進行地方自治選舉,看似是臺灣民主選舉史中光輝的一頁,實際上總督府設下嚴格的限制,選任配合當局的領導人物。臺灣就在不知不覺間,做好了能為戰爭效勞的準備。
1940年起,為配合皇民化運動,全台各地陸續設立「國民道場」類訓練單位,強制青年參加民防與軍事訓練。同年3月,日本政府成立「勤行報國青年隊」,照片為青年入隊紀念影像。
臺灣做好戰爭預備後,待時機成熟,到了1939年,海軍大將、同時也是臺灣總督的小林躋造發表《告島民演說》,揭示臺灣進入下一階段:皇民化運動。
皇民化運動,是標誌臺灣被捲入二次大戰局勢的重要事件。皇民化運動普遍被認為始於1936年9月,當時臺灣再次迎來軍事將領小林躋造擔任臺灣總督,並在他宣示「皇民化、工業化、南進基地化」的治臺三原則後,進行一系列將臺灣人改造為日本「皇國臣民」的工程,如撤銷報紙漢文欄、獨尊神道教、改日本姓名、正廳改善運動。
但實際上,所謂的「皇民化」及「皇民化運動」,並非總督府一聲令下後嚴謹執行的明確政策,而是含糊概括各種同化措施的詮釋。而「皇民化、工業化、南進基地化」,也不是小林躋造一上任就標舉的重要方針。
為了解答皇民化運動的謎團,歷史學者曾翻閱臺灣總督府遺留的檔案。出乎意料的是,小林躋造與總督府官員直到1937年10月才開始說出「皇民化」三個字。而深究其實,皇民化在小林與官員們的對話脈絡中,只是一個和「同化」同義的用語,它從來不是以完整政策的面目示人。甚至,直到1939年5月,小林才在東京接受訪問時,清楚列舉出「皇民化運動」、「工業」、「南方政策」是統治臺灣的重要問題。
由此可知「皇民化運動」並非脫胎自臺灣總督府。媒體的推波助瀾,似乎才是促成「皇民化」的關鍵。早在小林上任前一個月,《臺灣日日新報》便出現使用「皇民化」一語的投書。在此之後,便時常出現以「皇民化」詮釋總督府施政的報導或投書,督促政府盡早施行同化政策。因此,「皇民化」及「皇民化運動」之於總督府,更類似民間大聲倡議的政策名目,總督府對此始終採取被動回應、採納的態度。
《新竹州時報》第五十號,報導了皇民奉公會的實踐要綱,這是總督府在1941年開始大規模推動「皇民奉公運動」的重要步驟,象徵著對臺灣社會進行全面文化及政治整合的企圖。
1940年,臺灣總督府頒布《台人更改日式姓名辦法》,鼓勵臺灣人改用日本姓氏與名字,作為效忠日本的象徵。這項「改姓名」政策是皇民化運動的一部分,意在強化臺灣人對日本天皇的認同,並塑造殖民地臣民的忠誠形象。此張照片攝於1941年,地點在警察廳南庄分室,照片上標記「南庄第一回改姓名者合同披露會記念」。
1943年,臺灣改姓名推進會發行《改姓名讀本》,說明將漢式姓名改為日式姓名的論點與手續。
雖然釐清了有關皇民化的疑惑,但是為何媒體會對「皇民化」一詞大感興趣且大作文章?這就和逐漸激進化的在臺右翼日本人有關。
1930年代,日本陸續發生五一五事件、二二六事件,軍部勢力抬頭,助長國內高唱軍國主義的右翼份子日益囂張。右翼份子在戰爭爆發前,在軍部的默許、指揮下,積極在日本國內、臺灣與朝鮮,倡導愛國精神並排除內部敵人。當時最明顯的舉動,便是製造輿論,撻伐基於教義而不參拜神社的基督徒。
儘管日本人在臺灣只佔5%左右的人口,其中的激進右翼份子又極為少數,這群右翼的行動卻製造出實際的肅殺輿論,放出「這次我們將矛頭指向基督教,下次可能是任何一個非國民、非皇民」的訊號。
前述釐清皇民化運動並非由臺灣總督府主導,絕非為了淡化1930年代後期戰爭與戰備的緊張氛圍。相反地,藉由點出總督府順應輿論的被動角色,反而能看見戰爭展開前的暴力與控制不只來自官方,也可能從民間瀰漫開來,並被官方借力使力,透過虛假的「民意」,製造進一步箝制殖民地的藉口。
2
臺灣作為南進基地
臺灣總督府發布的《百萬分一臺灣全島圖》,詳細記錄了臺灣的地理和基礎設施,象徵著臺灣在日本南進政策中的戰略地位。
前述日本對臺灣社會的佈局,但是日本不只是構思如何控制臺灣的人力。透過1930年代後期拍攝的《南進台灣》紀錄片,還能看見日本運用臺灣物產的方式,以及利用臺灣將領土延伸至「南洋」的野心。
《南進台灣》是由臺灣總督府支持、交予民間拍攝的紀錄片。全片骨幹看似是以日本殖民者觀點,評價日本統治臺灣40年以來,包括蔗糖和茶葉等經濟作物產業、日月潭水力發電廠、高雄與基隆等大型港埠等建設在內的國內宣傳,歌誦臺灣因為日本統治得當而在各方面得到長足進步。
實際上,《南進台灣》的目的,不是在影片開頭由旁白毫不遮掩說出劍指南洋的野心,而是透過旁白道出日本面臨物資不足、受世界排擠的窘境,必須採取行動應對。
《南進台灣》為日治時代所拍攝的紀錄影片,希望透過影片紀錄,將臺灣豐富的自然美景和資源,以及日本在臺灣主政以來的近代化成就,呈現於日人面前。因此影片由北到南,依序介紹了臺灣各大城市的重要景點、物產,作為鼓勵其「南進」東南亞的號召,並把臺灣塑造成「南國的夢想寶島」。
《南進台灣》|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僅供《新臺灣史運動》網站使用
「吾等為了打破此情勢,因此得在北方建立強大的國防線,更進一步,必須在南方開拓產業及經濟的生活線。因此,什麼在我們心中占有重要地位?就是臺灣。」
到了片尾,鏡頭轉到馳騁海上的炮艦,旁白也再次對著大海宣示日本對於南洋的渴望:
「我們不客氣地說,要維持日本生存權的和平發展策略,不外乎就是南進。而我們南進的第一線,唯一的立足點就是臺灣,國民必須努力認識臺灣的重要性,南方是臺灣的基礎。
讓我們去南方!」
旁白高聲招徠人們投身南進行列,看似是呼應戰爭時局。實際上,臺灣總督府早在20年前就呼籲「南進論」,打起進攻南洋的算盤。1918年,臺灣總督府設置官房調查課,一面展開招聘各國語言人才、培育臺灣基層調查人員等工作,養成探勘調查實力;一面針對南洋地區的礦業、農業、地質,乃至政治、經濟、法治狀況進行調查,並彙整為《內外情報》、《南支那及南洋情報》、《南洋年鑑》等刊物。
除了總督府當局的調查,創立於1928年的臺北帝國大學,自創設之初即擔任探勘南洋局勢的先鋒,無論文科的文政學部、理科的理農學部,都開設數個以研究南方為旨趣的專攻講座,執行系統性的學術調查。
文政學部的南洋相關講座,研究南洋原住民的社會文化問題。包括設有專事人類學調查的「土俗學.人種學講座」、探討南洋歷史的「南洋史學講座」、致力於採集臺灣和南洋原住民語料傳說的「言語學講座」,以及研究領域觸及原住民民俗社會心理的「心理學講座」。至於理農學部,則著重臺灣與南洋的熱帶農工業資源。譬如當時日本帝國境內唯一以製糖與釀造為專修的「製糖化學講座」,以及直至二戰結束前,共開設五門不同領域專攻的「農學.熱帶農學講座」。
調查課與臺北帝大進行這一系列綿密的調查,最後不僅幫助總督府、日本當局擘劃南進的藍圖,更成為挺進南洋公司的指南。由於廣大的南洋地區,多歸於歐洲殖民帝國管轄,臺灣總督府自1910年代皆以「補助」為名義,資助第三方組織,如1919年創立並以南洋日人為主要客群的「華南銀行」,以及1936年由總督府、在臺製糖企業、日本財閥合資的「臺灣拓殖株式會社」(簡稱臺拓)。
至此,臺灣總督府自1910年代耕耘的調查工作,隨著臺灣工業、製糖產業及學術環境逐漸成熟,以及日本對南洋資源的迫切需求,調查規模漸漸拓展,累積為數以百計的調查報告、學術刊物。它們不僅成為臺拓等企業開拓南洋的參考,更成為日後軍隊適應當地的教戰守則。
各面向的南進政策
工業的南進政策
  • 投資興建發電產業,以作為工業發展的基礎,如日月潭水力發電廠、北部火力發電廠等。
  • 在日月潭水力發電廠完工後,總督府得以借助水力發電,發展各項軍需與重化工業,例如鋁工業、無水酒精及鑄鋼、石綿等。
 日月潭水發電所,為日治時期主要動力建設之一(Unknown author / Public Domain / Wikimedia Commons
學術研究的南進政策
  • 臺北帝國大學理農學部曾於 1940 年及 1941 年對海南島進行研究,以生物學、農學、地質學、民族與經濟等面向進行分析,了解海南島及熱帶島嶼上可以利用的資源。
  • 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總督府在臺北帝大增設文政學部為主的南方人文研究所,以及農學、理學部為主的南方資源科學研究所,對南方地區進行更進一步的分析。
  • 熱帶醫學研究所士林支所,是日治時期臺北帝國大學設立的研究機構之一,設立於1930年代,目的是研究熱帶地區常見疾病。
  • 在南進政策的全面推進下,南方研究早已脫離純學術環境,而是與政治牢牢綁定,必須彰顯「學術報國」的精神。
教育的南進政策
  • 總督府對於高等教育的定位,是為帝國培育南進所需的人才,以利未來的擴張。
  • 如臺北高等商業學校,便以培養能在南洋與中國工作的商業人才為己任,除了開設南支南洋經濟事情、殖民政策、南方資源論等課程外,也有修習東南亞外語的畢業門檻,南方導向意味相當濃厚。
  • 總督府也以臺北帝國大學作為「臺灣研究」的基地,開設了南洋學系列講座(如南洋史學、土俗人種學、熱帶農學及熱帶醫學等),藉由研究臺灣來增進對華南及南洋的理解。
台北帝國大學為日治時期主要的南進基地之一(Unknown author / Public Domain / Wikimedia Commons
回顧1930年代的發展,臺灣總督府為了向南洋拓張、攫取資源,對外運用臺灣資源,調查華南與南洋。對內則一方面將躁動的社會運動撲滅殆盡,掌控各村落與家戶、收編地方領頭羊為國家耳目,將臺灣整治得服服貼貼;另一方面,又漸漸順應在臺右翼日人、報刊媒體的輿論,誓言將臺灣人打造為日本臣民。
這一切,再伴隨著日本中央的軍事指示下得愈漸頻繁、報刊報導的口吻高唱戰爭、擴張的正當與必要,臺灣人這時或許也真切地感受到:戰爭的前夜,結束了。
3
戰爭煙硝下的島嶼
1941-1945
臺北大空襲航空圖,展示了空襲對城市的嚴重破壞。這些空襲迫使臺灣居民疏散或躲入防空洞,對日常生活造成巨大影響,揭示了戰爭給臺灣社會帶來的恐懼和混亂。
中學生應該是一群在教室與操場享受青春的人,但是1940年代前期,臺灣的中學課堂上,教師卻開始談論戰爭的進展,甚至出現「坦克」、「手榴彈」等軍事術語。戰爭時期就讀高雄中學的何聰明,便對於自己所受的軍事訓練歷歷在目:
(我們要受)兩種訓練:一種訓練就是,有一個竹竿,前面是火藥,戰車要來,我們要站起來把那個桿子向那個戰車過去。另一個訓練是挖一個洞,手裡拿一個地雷,假如那個對方的坦克車過到我們頭上的話,我們就把那個地雷伸上去,坦克車就會爆炸。但我們這樣也完蛋了,這都是自殺式的。
何聰明在本應讀書升學的年紀,卻聆聽教員理所當然地教導他:為求勝利,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1941年後,被日本美化為「大東亞聖戰」的太平洋戰爭爆發,戰爭無情卻平等地,扭曲臺灣人的生活世界。
廖克發導演的紀錄片《野番茄》,記錄了二戰期間臺灣的軍事訓練和戰爭經歷,生動描述了前雄中自衛隊成員的個人回憶和艱難生活。
受訪者:何聰明
《野番茄》|導演:廖克發|2021
©僅供《新臺灣史運動》網站使用
空襲防護課程授課情形,學生們在學習如何應對空襲。這些課程成為戰時教育的一部分,反映了戰爭對臺灣社會各層面的深刻影響,尤其是對學生生活和心理的巨大壓力。
1941年12月18日凌晨,日本偷襲美國夏威夷的珍珠港,並向英、美宣戰。日本在《宣戰詔言》中,堅稱此次大東亞戰爭是為了「確保東亞的安定,以對世界和平做出貢獻」,誓言傾盡日本境內所有資源獲取勝利。
戰局轉變下,臺灣總督府隨即制定米糧農產的專賣、配給規則,上繳更多糧食充作日軍軍糧。在臺灣成為糧倉的同時,臺灣人民必須持配給證才能領取糧食,並且被嚴格禁止從事地下交易。總督府雖宣稱臺灣直到1945年以前,糧食自給相當充裕,但是從口述歷史當中,總能窺見戰時生活實景。生活在今日士林一帶的中研院院士曹永和,也回憶戰爭時領到的配給糧食相當欠缺,米尚且不論,連番薯也分不到多少。
臺灣人不僅吃不飽,還必須提起身子,為國家獻身勞動。1941年4月,臺灣總督府為動員民眾成立「皇民奉公會」,以臺灣總督、官吏為核心,向地方分層下設分會,再深入到每十戶為單位編成「奉公班」,作為向每個臺灣人發號施令的末端行政機構。舉凡配給物資、休閒活動、改善衛生環境,都歸奉公會管轄。皇民奉公會的幹部則多由臺灣社會領導階層出任,即便是抗日運動名家林獻堂也只能委身成為幹部,前往各地監督工作、宣講思想或戰況。
在鶯歌街分會前,皇民奉公會成員的合影。
戰爭不只徵用男性,如何在戰線後方充分利用女性的人力也成一大課題。對此,臺灣總督府的原則是鼓勵女性加入工作、生產的行列。一方面,都市女性持續投入會計、打字、事務員等輕度勞務;另一方面,農村女性除了協助家戶農務,也開始見諸於礦業、工業等領域。
疲憊的戰時生活又因日本於太平洋戰爭節節敗退而變調。1943年11月25日,盟軍第一次轟炸臺灣,且隨著盟軍在1944年陸續登陸關島、菲律賓,臺灣成為盟軍戰機能夠固定轟炸的範圍。各地糖廠、軍工廠、煉油廠等重要設施被摧毀殆盡,躲空襲更成為臺灣人驚恐的日常。最嚴重的一次,就屬1945年5月31日的臺北大空襲。當天盟軍出動117架轟炸機,對臺北市無間斷轟炸,總統府、北一女中、臺北車站等建築無一倖免。
總督府對臺灣人的動員也隨著戰況變得更為密集、強烈。壯年男子組成「勞動奉公隊」,平時做著挖壕溝、修築工事、整理機場等勞役。學生們則需要像本節開頭何聰明的回憶那般,接受行軍、槍術、體能訓練等一系列軍訓課程。
4
島嶼之外,隨軍流動的臺灣人
日軍進入瀋陽,標誌著日本在中國東北地區的擴張。這一事件揭示了戰爭期間大量人口的強制移動,許多臺灣人被徵召參軍或被迫移居,命運因此改變。
當臺灣島內過著苦悶的日常時,在日本覬覦的南洋,一群臺灣人忍著燠熱的天氣行軍作戰;遠在南洋、臺灣另一端,天寒地凍的滿洲也能瞥見日軍軍旅中少數臺灣人的身影。彼時臺灣人作為殖民地人民,隨著軍隊腳步出入東亞。
不過,臺灣人大量隨軍進出的現象是二次大戰後期的事。事實上,日本始終忌憚於從殖民地徵調兵員。原因是徵兵、義務教育、納稅為日本國民的義務,倘若徵用殖民地人民充作兵員,日本政府豈不是承認殖民地人民無異於日本國民?
因此中日戰爭爆發後,臺灣人起先只能充當軍中位階最低、專門從事勞務的軍伕,或是位階再高一些的軍屬。在二次大戰期間,軍屬、軍伕徵調規模始終零散不一。臺灣總督府視戰場需要,下令各地方政府徵用青壯年人口,用「農業義勇團」、「農業挺身團」、「勤勞團」、「勞務奉公團」等名義,以及專門徵調原住民青年的「高砂義勇隊」,派遣臺灣青壯年前往華南及南洋戰場,在戰場後方務農以補充軍糧,或是在貨物廠、兵工廠充當勞動人口。
戰線推進至太平洋後,日本節節敗退,使得殖民地也得提供兵力。1941年,臺灣總督府決定於翌年實施陸軍志願兵制度。當時,報紙大肆報導臺灣人響應募兵,甚至在正式募兵前,就有2萬名青年投遞象徵性的志願書。1942年開始募集第一批陸軍志願兵時,有42萬人爭搶僅1000餘位的名額。1943年海軍也跟上陸軍腳步招募志願兵,引來多達31萬人響應。同年9月,就在海軍公布志願兵名單後,日本旋即宣布將在1945年對臺灣全面徵兵。
1941年12月,日本突襲美國,是為珍珠港事件,引發太平洋戰爭全面爆發。這一事件使戰爭進一步擴大,臺灣人成為戰時動員的一部分,被派往南洋和其他戰場,經歷戰爭的艱辛與苦難。
煙硝中,也能見到臺灣女性的身影。總督府不僅鼓勵女性擔任「軍伕」,另外,也徵募「從軍看護助手」,讓女性接受護理培訓後,派赴至華南戰地軍醫院執行勤務,自1942到1944年,共徵募三期。有別於灰頭土臉的軍伕,「白衣天使」這種近代興起的工作更受臺灣女性青睞,報名的踴躍程度不下陸、海軍志願兵。光是第一期僅徵募200個名額,就有近6000人報名。
談到戰場上的女性,難以忽略「慰安婦」的存在。戰爭期間,日本軍隊出於「維護軍紀」、防止兵士非禮平民乃至敵國女性等理由,在日本本土、殖民地朝鮮、中國、東南亞等佔領地設置「慰安所」,將女性帶至此處提供性服務。據日後願意出面陳述自身經驗的前慰安婦所說,她們有些是在貧困處境下不得已從事慰安工作,有些在未被充分告知實情下被引介過去,也有些是被強迫帶去慰安所。進入慰安所後,女性不僅暴露在懷孕、感染性病的風險之中,還得視同軍隊一員,執行看護、洗滌、烹飪等雜務,比軍屬、軍伕的處境更加艱難。
此照片攝於1938年,地點於上海市的一所小學校庭,是日本在戰時佔領中國期間所拍攝。畫面中的慰安婦正接受健康檢查,是制度化管理與軍事控制的歷史見證。
隨著1945年8月6日、9日,盟軍投下兩顆原子彈震撼日本。同月14日,昭和天皇親自錄音,宣讀日本同意無條件投降的詔文。翌日中午,透過廣播將投降宣告佈達於日本全境,史稱「玉音放送」。二次大戰亞洲戰場至此才正式告終。
但是,戰爭如此輕易結束在8月15日嗎?前慰安婦們帶著日軍烙下的傷痕,在戰後開啟究責與訴訟的抗爭。對於包括「半山」在內的海外臺灣人而言,他們還得踏上為期數月至一年的漫漫回家路,或是被送上法庭當作戰犯處置。曾千里迢迢移住到台灣的日籍居民以及他們的子女「灣生」,也在數年之間陸續被遣返,回日之後的適應生活卻又是個難關。
戰爭中的人口移動
臺籍日本兵
二戰時期,臺籍日本兵多被徵召至南洋叢林作戰,他們在戰後多被遷移至臺灣。一部分軍人被遷移至其他地區,如陳以文;也有一部分的日本兵仍滯留在戰場內。
路線底圖:1945 年,戰爭末期的日本控制區。(Wikimedia / public domain)
慰安婦
二戰期間,日軍為解決軍隊內的性需求及性病問題,在臺灣、朝鮮、內地、中國一帶徵召及擄掠民間女性,為日軍提供性服務。前臺籍慰安婦多前往南洋與中國的慰安所,常遭受暴力行為與社會上不友善的眼光。
路線底圖:1945 年,戰爭末期的日本控制區。(Wikimedia / public domain)
灣生
戰後的在臺日本人因為「去日本化」政策,被行政長官公署強制遣返回日本,這些被遣返的在臺日本人稱作「引揚者」,其中在台灣出生的人即是「灣生」。灣生回國後,多數難以適應日本的生活環境,遭受日本當地社會的歧視與不平等待遇。
路線底圖:1945 年,戰爭末期的日本控制區。(Wikimedia / public domain)
半山
「半山」指的是在日治時期前往中國,直到戰後才返臺的臺灣人。「半山」擁有與國民政府緊密連結的身分,在國民政府來臺後多用這些人擔任政府官員,管理臺灣社會。
路線底圖:1945 年,戰爭末期的日本控制區。(Wikimedia / public domain)
臺籍中共黨員
二二八事件後,前臺籍共產黨人士多移往中國活動。臺共著名成員謝雪紅等人於香港成立臺灣民主自治同盟,並在後來與中國共產黨合流,成為中共臺灣省工作委員會(統稱省工委會)的外圍組織。
路線底圖:1945 年,戰爭末期的日本控制區。(Wikimedia / public domain)
而對於島內臺灣人而言,日本帝國崩解後,臺灣新秩序會如何、又由誰建立?臺灣未來會被牽連進什麼樣的國際局勢?臺灣人沒有想到,戰爭結束後,迎來的將是前仆後繼的難題。
5
尚未結束的戰爭
1945-1950
1945年10月25日,臺北公會堂舉行中國戰區第十五受降區受降典禮,標誌著臺灣正式結束日本的殖民統治,進入中國統治時期。
1945年8月15日,在昭和天皇投降前一小時,蔣介石其實也在重慶利用廣播發表抗戰勝利演說。在末段,蔣介石談到:
我中國同胞們須知「不念舊惡」及「與人為善」,為我民族傳統至高至貴的德性。我們一貫聲言,只認日本黷武的軍閥為敵,不以日本的人民為敵。今後敵軍已被我們盟邦共同打倒了,我們當然要嚴密責成他忠實執行所有的投降條款,但是我們並不要企圖報復。
這段《抗戰勝利告全國軍民及全世界人士書》,日後以「以德報怨」之名,被用來概括戰後中華民國對日本寬大為懷的處置政策。
但剛經歷「八年抗戰」的蔣介石,為何會在戰爭剛結束就選擇「不念舊惡」、「與人為善」呢?這樣的原則,又與臺灣有什麼樣的關係?
蔣介石選擇「以德報怨」的箇中原因,除了為牽制蘇聯與中國共產黨,更與盟軍對東亞戰後秩序的安排密切相關。在1943年的開羅會議,中、美、英發表《開羅宣言》(Cairo Declaration),主張日本應歸還臺灣、澎湖及中國東北。1945年,為換取蘇聯參戰,美、英、蘇在波茨坦會議協商,決定對日採取寬大處置原則,中華民國則未參與此次會議,只能被動接受並簽署《波茨坦宣言》(Potsdam Declaration)。可見中華民國在對日事務上,實際上並無太多主導權。
戰爭結束前夕,臺灣也在國際棋局中浮現重要地位。雖然《開羅宣言》主張臺灣應歸還給中國,但美國海軍基於東亞局勢與國際法慣例,傾向暫時軍事占領,待和約簽訂後再確認主權歸屬。中華民國政府接受此安排,1944年任命陳儀為「臺灣調查委員會」主委,著手規劃接收。起初預計由盟軍共同占領,但美國陸軍評估不宜過度投入臺灣,遂改由中華民國代表盟軍、美國輔助的模式實施接收。1945年9月,中華民國政府成立「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由陳儀執行統治。
陳儀政府雖手握行政、立法、司法與軍事大權,卻在治理上顯得無能。政治上,來臺官員貪瀆腐敗,輿論與報紙不斷揭露民怨;經濟上,戰後重建困難,地下經濟猖獗;文化上,中國官員將受日本人殖民統治的臺灣人視為「奴化」,強制禁用日語,激起反感。這些積怨最終在1947年2月27日的緝菸流血事件引爆,觸發全臺規模的抗議與協商。這起抗爭,並不只是因緝菸事件而起,長官公署的不當統治才是根本原因。
二二八事件不僅反映民間對長官公署的不信任,對國民黨中央政府更是一大警訊。事件爆發時,國共內戰正值關鍵期,中央不容後方動盪。蔣介石收到陳儀請兵電報後,立即派遣整編第21師由基隆登陸,配合情治機關的分化行動,國民黨政府迅速從北到南執行強力鎮壓。
二二八事件中,公賣局臺北分局前聚集大量抗議民眾,反映出國民黨政府接收後的社會緊張和政治矛盾。
戰後短短一年半,臺灣在主權未明的情況下被納入盟軍、中國、美國主導的新秩序,卻因接收失序爆發二二八事件。美國對整個過程瞭若指掌,事件過後也重新思考:臺灣是否該由中華民國接收?是否存在其他可能選項?「臺灣地位問題」遂逐漸浮出檯面。
6
國際外交下的臺灣地位問題
《舊金山合約》(亦稱《對日和平條約》)顯示了日本放棄對臺灣的主權,但並未明確規定臺灣的最終地位,成為臺灣戰後國際地位爭論的重要參考點。
二二八事件過後42年,臺灣才出現第一部以此為主題的電影──侯孝賢執導的《悲情城市》。劇中靈魂配角陳松勇一句經典臺詞,道出戰後臺灣人在政權轉移下仍屈居次等國民的苦悶處境:
「咱本島人上可憐,連鞭這馬日本人,連鞭中國人,眾人食、眾人騎就無人疼,姦!」
這句怒罵道破:政權轉移未帶來自主,反讓臺灣落入另一種壓迫。令人不禁追問,這場「轉移」是否真如國民黨所言那般理所當然?
如前所述,戰後臺灣僅是由國民黨政府代盟軍實行佔領,主權移轉須待正式條約完成。然而,自接收開始,陳儀政府即以「光復」、「領有主權」等詞建構臺灣歸屬中華民國的敘事,宣稱自《開羅宣言》、《波茨坦宣言》後,臺澎主權早已轉移。
然而,依照具有國際法效力的條約來看,臺灣主權相關條約至1951年《舊金山和約》與1952年《臺北和約》才簽訂。弔詭的是,因為彼時已出現中華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兩個中國」,但兩和約只有指出「日本放棄臺灣、澎湖主權」,未指明移交主權的對象,因此衍生出「臺灣地位未定論」,質疑中華民國統治的正當性。
相對地,主張中華民國統治正當性者,則援引《臺北和約》第10條,認為臺灣既屬於中華民國統治有效範圍,臺灣人自然是中華民國國民。
但僅就和約條文討論臺灣地位,容易忽略戰後國際外交的諸多考量。
回到兩份和約簽定前,美國曾重新評估臺灣獨立,以及將臺灣地位問題付諸聯合國表決的可能性。二二八事件後,美國也重新思考國民黨政府的治理能力適不適合統治臺灣。因此,美國國務院先是短暫聯繫「臺灣再解放聯盟」,發現他們欠缺政治實力與知識,便在1949年上半年放棄協助他們,轉而研商臺灣地位問題付諸聯合國議決的計畫。
在國務院的盤算下,讓臺灣地位問題交付聯合國表決成功,便可以實施公投,展現臺灣人「住民自決」,同時避免美國被指控「帝國主義」、「干預他國」。1950年韓戰爆發後,美國藉機將臺灣問題推向國際,9月正式在聯合國提出「臺灣問題案」,結果該案因美國國內政治壓力未果。蔣介石得知後震怒,但國民黨內部的外交專業人士提醒應配合美方,避免失去支持。於是,國民黨政府對內宣稱擁有臺灣主權,壓制媒體報導,同時與美國協商。直至同年10月中共出兵北韓,國際焦點轉移,臺灣問題案才被無限期擱置。
1951年,傾向中華民國的美國與傾向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英國幾經交涉,決定不讓任何一方中國政權參與多邊和約,並由日本決定與誰簽約,條文僅載明放棄臺澎主權、不指明歸屬,導致當年日本與絕大多數盟國簽訂涉及臺灣地位的《舊金山和約》時,中華民國並未列席。
隔年,在美國壓力下,日本選擇與中華民國簽署《臺北和約》。《臺北和約》受美國限制,條文須與《舊金山和約》一致,且僅適用於臺澎金馬。國民黨政府企圖加入「主權移轉」的條文,遭美方多次阻止。至於前文提及第10條有關中華民國國民的條文,中華民國外交部稱此條文是為避免《舊金山和約》放棄臺澎主權後,人民與財產權益出現真空,條文本身並未改變臺澎主權未定的狀態。最終,此和約簽訂後,臺灣問題才暫時告一段落。
在國民黨政府宣稱「領有臺灣主權」的敘事之外,實則存在另一條被壓抑的歷史線索:臺灣曾被視為可交付聯合國討論、甚至能推動住民自決,不只是「眾人食、眾人騎就無人疼」的政治實體。這樣的歷史軌跡,不僅挑戰了戰後中華民國在臺統治的正當性,也讓「地位未定」不只是一紙條約的遺漏,而是一場至今仍未終結、攸關臺海問題的政治現實。
7
內戰的延續、冷戰的開端
國民黨政府接收臺灣後,人們上街遊行慶祝臺灣「光復」。當時的臺灣社會並未意識到,國共內戰將延續為長期緊張的臺海局勢。更難以預料到,臺灣即將進入長達38年的戒嚴時期,人民將在高壓統治下言論受限、思想受控,白色恐怖蔓延。
1949年12月29日,蔣介石與國民黨政府剛從中國大陸敗退來臺,美國內部針對是否軍援臺灣的爭論也進入高潮。主張與臺灣繼續維繫一定關係的美國軍方與希望美國從臺海問題抽身的國務院相持不下,最終由國務卿艾奇遜(Dean Acheson)代表的國務院立場勝出。會議中,艾奇遜痛陳國民黨政府的貪污腐敗,並指出敗退到臺灣形同中華民國政府的末日將至。面對這番指控,知情的軍方高層自是無言以對。
白宮隨即拍板定案,制定〈第48號國家安全政策文件〉(NSC-48),明言美國無意介入臺海事務,亦不會協防臺灣。1950年1月5日,美國政府發佈新聞稿對外宣布此立場。同時,總統杜魯門(Harry S. Truman)更不留情地批評蔣介石及國民黨政府是「前所未見最腐敗的政權」。
該文公布之際,中華民國正陷入危急存亡之秋。國共內戰初期,國民黨曾佔據上風,但自1947年下半年起,因諜報戰失利、軍事策略錯誤,加上經濟政策失敗與官僚腐敗導致民心盡失,國民黨政府迅速潰敗,並在1949年底全面撤退來臺。
美國之所以在1949年選擇不積極介入臺海問題,也與當時全球冷戰局勢的轉變密切相關。1946年,希臘爆發由美英支持的政府軍與希臘共產黨反抗軍之間的內戰,儘管蘇聯未直接支持希共,原先聲援希共的南斯拉夫亦在內戰末期撤回援助,這場衝突仍被視為冷戰的一部分。同時,1948年美、英、法三國在共同占領的德國地區計劃設立西德並發行新貨幣,激起蘇聯強烈反彈。蘇聯遂封鎖西柏林的水陸通道,迫使盟軍動用空運補給,展開歷時近一年的「柏林空運」行動,美蘇對峙態勢正式成形。
於是,在當時的緊張局勢之下,美國傾向集中資源圍堵蘇聯對西歐的擴張。至於臺灣,由於具備地理位置的重要性,若臺灣落入共產陣營手中,美國在西太平洋的地位將受到威脅,甚至,中國共產黨與蘇聯可能聯手挑戰美國在中太平洋的勢力。因此,美國並未決定全面放棄這座島嶼,而是先觀察臺海情勢發展。同時,美國仍期待著毛澤東能夠與蘇聯保持距離,便嘗試藉由與中國共產黨新政權建立關係,進一步牽制蘇聯。
然而,美國未預料到的是,第48號政策文件公布短短半年後,1950年6月,北韓在蘇聯與中國的默許下發動對南韓的閃電進攻。面對戰局急遽惡化,美國為了防止戰事擴大,便迅速調整政策,側翼保衛南韓,派遣第七艦隊進入臺灣海峽,形成「海峽中立化」,也就是中共無法武力「解放臺灣」,國民黨亦不得「反攻大陸」。同年10月,中共以「志願軍」身分參加韓戰,襄助蘇聯,使美國放棄原本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寄望,轉而與中華民國形成更緊密的東亞戰略同盟。
韓戰期間,中共志願軍在砲火和機關槍的掩護下登陸朝鮮西部島嶼。
對中華民國而言,1949年12月至1950年10月這將近一年的劇變,幾乎可說是滅亡邊緣的絕地重生。原本在中國大陸進行的國共內戰,因國民黨撤退而轉化為「大陸/島嶼」的地緣對峙。再之後,國民黨政府因為韓戰的契機,成為美國東亞冷戰的同盟,得到美國的軍事、經濟援助,在臺灣站穩腳步、重新出發。
然而,若將視角轉回臺灣內部,這段時間對臺灣社會卻未必是一段重生的故事。隨著國共內戰擴大,國民黨政府於1949年5月19日發布《臺灣省戒嚴令》,將臺灣全面納入戰時體制,人民的人身自由、言論與集會結社權利全面遭受壓制。政府以打擊共產黨為名,移植來自中國大陸的嚴刑峻法,其中最惡名昭彰的,便是1949年頒布的《懲治叛亂條例》第二條第一項(俗稱「二條一」),對犯內亂、外患者處以唯一死刑。在美國重新提供軍事與經濟援助的撐腰下,國民黨雖無力反攻大陸,卻也因此有恃無恐,在臺灣展開對內部的高壓統治。
《動員戡亂完成憲政實施綱要》,標誌著國民黨政府在臺灣建立一種具有強烈威權色彩的統治體制,延續了中國內戰中的高壓政治,為臺灣的白色恐怖統治奠定基礎。
1949年5月19日,時任臺灣省政府主席兼警備總司令的陳誠正式發布《臺灣省戒嚴令》,並宣告自5月20日零時起,在臺灣省全境實施戒嚴。
1949年後,隨著《臺灣省戒嚴令》實施,《懲治叛亂條例》成為白色恐怖時期的法律依據之一。此條例用來懲罰被認定為「叛亂」或「顛覆政權」的人士,包括批評政府、持不同政見者、文化與思想工作者。
此為軍事審判判決書。在戒嚴時期,軍人劉效桓因涉匪嫌遭調查。1952至1955年間,海軍總司令部指示左營要港管理處,調查劉效桓的日常行為,並經國防部核准後,移送軍法處審理、執行判決。此案反映當時軍方對軍人思想與行為的嚴密控管。
陳中統案是戒嚴時期具代表性的政治案件之一,由臺灣警備總司令部於1969年審理。此為陳中統案的警備總司令部判決書,反映出戒嚴體制下對思想與言論的高壓控管。
陳中統在留學日本期間,接觸到「臺灣青年獨立聯盟」與主席辜寬敏,1968年返台攜帶「臺灣人民自救宣言」傳單,1969年結婚後遭逮捕入獄。服刑期間協助抄錄政治犯名單,並透過海外人脈交由國際特赦組織公開,引發國際關注。
於是,1945年「玉音放送」所宣告的全面投降、戰爭結束才滿5年,臺灣卻已再次淪入名為「白色恐怖」的長期戰時狀態,持續近40年。
綠島人權紀念碑,反映了臺灣在白色恐怖時期的嚴酷歷史。綠島作為政治犯的集中地,見證了國民黨政府的恐怖統治和對異議人士的打壓,這一歷史背景成為臺灣人權紀念的重要象徵。
雖然自1930年起算的半個世紀,臺灣以及意外與臺灣成為命運共同體的金門、馬祖,並沒有真正淪為兩軍短兵相接、血肉廝殺的前線戰場。
但是,戰爭對於臺灣最深遠的影響,從來就不是肉眼可見的死傷。更重要的是,戰爭成為一種持續性、如背景般的存在:因為戰爭,國家得以名正言順地限制商品的價格或物資的流通;因為戰爭,國家能夠將人權、自由、司法等重要價值,擺在軍事統帥權力之後;因為戰爭,國家能夠理所當然地掌握並操控社會的一切。
於是,戰爭之於臺灣,不只是某些具體的軍事設施或戰場遺址,也不是短短幾年躲空襲、喊戰爭標語的記憶,而是自1930年代延續半個世紀之久的常態。並且,還遺留了一個對臺灣影響深遠的「國家—社會」結構:一個強大且不容質疑的國家,對照一個被壓抑且難以自主的社會。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那樣的結構以「總動員」的名義深植人心;戰後,它又換上「戡亂」、「戒嚴」的名號控制社會。無論是日本殖民政府或中華民國政府,他們都以國家安全為由,使得服從義務化約成臺灣社會無所不在的規訓。久而久之,戰爭便不再是外部威脅,而是向內滲透臺灣社會的肌理,使得「服從國家」、「接受統制」消融成臺灣人再自然不過的日常生活。
戰爭爆發前的漫漫長夜
臺灣作為南進基地
戰爭煙硝下的島嶼
島嶼之外,隨軍流動的臺灣人
尚未結束的戰爭
國際外交下的臺灣地位問題
內戰的延續、冷戰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