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埕外口徛一棚青綠ê大門,頂懸插真濟細支紅旗仔,閣掛一塊牌匾,寫「衣錦榮歸」四个大字。兩爿有兩支旭日旗仔相叉(sio-tshé),tī微微ê風中擛leh擛leh。
保正: 「伊捌去日本tsiânn久neh,台灣話恐驚是袂記了了ah。」
老人: 「聽你teh講笑!正經豈有此理?彼都伊做官人講官話niâ lah。」
青年: 「方今是日本世界,講日本話就是表示尊嚴,這是teh展威neh。」
——陳虛谷〈榮歸〉
頂面ê文字是uì〈榮歸(Îng-kui)〉這篇小說取用,文學家陳虛谷(Tân Hu-kok) tī 1930年發表ê。小說借用保正、老人kah青年3个角度,teh談論1个優秀ê才子。才子自細漢就受著日本ê新式教育,閣去日本留學, hām日本人都僫(oh)考ê官職,伊都有才調考牢。毋過,tsiah-nī𠢕(gâu)讀冊ê人衣錦還鄉,台灣話suah袂曉講ah,這是有較譀(hàm)淡薄。
這款現象是一个困境,新世代ê台灣智識份子普通lóng拄會著。有人自按呢就來反省:接受日本傳來ê新式教育,台灣人是離世界愈來愈近?抑是,hām家己ê根蒂(kin-tì)都失落去leh?
1910年代,總督府已經kā縱貫(tshiòng-kuàn)鐵路起好勢,台灣南北ê交通時間就減真濟。猶閣台北等等ê城市mā完成「市區改正」,台北城規个來改作換新。清朝ê舊城牆拆去ah,改做安全島、人行道,閣種一寡樹木花草,這條「三線路(sam-suànn-lōo)」就去予人呵咾講是「東洋小巴黎」。Tī遮生活徛起ê台灣人,毋但感受著城市翻新ê利便,紲來hām思想都無聲無說teh起變化。
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戰來到尾局,美國威呂遜(Ui-lū-sùn,Thomas Woodrow Wilson)總統ê《十四條和平原則》演說捌講:「殖民地ê一切權益要求,咱進行協調著愛較自由、較開明,而且絕對無私偏。咱閣愛嚴格遵守這个原則:欲解決主權相關ê一切問題,毋但是考慮管治權待決ê政府ê正當要求,猶閣對當地居民ê利益,mā著平等來重視。」
A free, open-minded, and absolutely impartial adjustment of all colonial claims, based upon a strict observance of the principle that in determining all such questions of sovereignty the interests of the populations concerned must have equal weight with the equitable claims of the government whose title is to be determined.
(英文原文)
%E8%AC%9B%EF%BC%8C%E4%BC%8A%E6%98%AF%E9%9D%A0%E3%80%8A%E5%8D%81%E5%9B%9B%E9%BB%9E%E5%92%8C%E5%B9%B3%E5%8E%9F%E5%89%87%E3%80%8B%E4%BE%86%E5%81%83%E5%80%92%E5%B0%88%E5%88%B6%E6%94%BF%E6%AC%8A%E3%80%82.webp)
有威呂遜總統這篇宣言,各殖民地就受著鼓勵,逐位都大聲傳揚欲來追求民族自決(bîn-tso̍k tsū-kuat)。有ê殖民地主張欲獨立,有ê是希望設置議會,增加政治參與ê機會。彼當時眾人普遍認為,國家是「民族」來組成,號做「民族國家」。這个民族無的確著愛仝一个族裔(tso̍k-è);若是對一个國家有認同感,就聽好(thìng-hó)以這个基礎來起造一个共同體。比論講近現代ê日本,就是沓沓仔粒積出一个共識,認為這个國家是「大和民族」共同來組成ê。
彼个時代ê大背景是帝國主義殖民統治,欲管理殖民地,有ê國家是採用「同化政策」做主要ê辦法。比論講鼓勵族群通婚、語言教育等,包括日本就是按呢做。
不而過,比較歐美國家,日本猶閣較注重殖民地ê教育政策。毋但欲推動國語(日語)ê普及,閣按算uì文化精神層面來「同化」台灣人ê思想。譬如講《教育敕語》(Kàu-io̍k Thik-gí)是欲培養國民精神,伊就kā收入來做公學校、蕃人公學校ê教材。
學生囡仔掠外,日本內地ê「四大節」:新年、紀元節、天長節(天皇生日)kah明治節(明治天皇誕辰日),台灣mā做伙teh慶祝。這馬閣加一个「始政紀念日」,lóng總有「五大節」。
政策雖然是欲同化,毋過論真來看,台灣人猶原逐四界都有體會,家己ê待遇kah日本人有精差,比如講台灣人勞工ê工資較低日本人,官廳台灣人ê地位,差不多thang做到雇員niâ,毋是正式ê官職;猶閣有蔗農賣甘蔗,姑不將著愛俗價賣予日本資本ê製糖廠。
種種現象看在眼內,台灣ê智識份子就teh檢討:行政權、立法權kah司法權,台灣總督府lóng總搦(la̍k) tī手頭,毋免去受著日本帝國議會來直接監督,閣毋免管待無參政權ê台灣人。這个狀況若想欲改變,台灣人定著愛先爭取機會來出聲,才有thang解決同化政策無平等ê問題。
這个時陣,台灣人uì民族自決運動看著向望,尤其是1919年有朝鮮(Tiâu-sián) ê「三一運動」kah中國ê「五四運動」。台灣人去予這兩个民族運動鼓舞,就來發起家己ê民族運動。特別是去tī日本留學ê台灣人,毋但感受著民族運動teh起大湧,欲替台灣人喝聲(huah-siann) mā毋免去予台灣總督府來控制言論。

彼當時替台灣喝聲ê其中一人,是捌去日本留學ê蔡培火(Tshuà Puê-hué)。伊20歲uì台灣總督府國語學校師範部畢業,去公學校做老師。像伊這款日語會輾轉,閣是食穩定ê公家頭路,學經歷lóng是人人欣羨。台日兩爿ê人所受著ê待遇有差別,蔡培火真關心,也有參加拍拚欲促進台日兩爿和諧ê「同化會」。毋過這个組織去予總督府來解散,理由講號做危害治安;蔡培火去受著牽連,姑不將教職就辭掉。

辭職了後,蔡培火去日本留學,碰(pōng)著「大正民主」這个時代潮流。社會逐四界都有政治改革kah農工婦女ê運動,學院mā是自由ê氣氛,討論種種ê思想主義。所致,一寡學者kah政界人士teh關心同化政策ê問題,蔡培火就有機會去接觸,人脈mā愈闊,包括:關心朝鮮三一運動ê東京帝大教授吉野作造(Kiat-iá Tsok-tsō),閣寫一本《帝國主義下ê台灣》ê矢內原忠雄(Sí-lāi-guân Tiong-hiông)。

到甲1920年,其他ê台灣學生籌辦《台灣青年》刊物;學者若有反對同化政策,𪜶就邀請來寫稿。創刊號就有明治大學ê教授泉哲(Tsuân Tiat) ê賀詞:「台灣毋通去成做總督府ê台灣,伊是台灣島民ê台灣,這款ê自覺著愛有。」這句話thang講是民族自決ê應聲。
有《台灣青年》,台灣人才有thang tī境外喝聲,直接去批評總督府ê統治政策。1921年1月30,這份重要ê刊物《台灣青年》,內面有真濟參與者頭一改做伙去提交「台灣議會設置請願書」:請願書是其中有法律背景ê編輯林呈祿(Lîm Tîng-lo̍k)來起草(khí-tshó),刊物ê贊助者林獻堂(Lîm Hiàn-tông)擔任請願代表;蔡培火人脈曠闊,負責揣一寡議員來鬥牽成。路尾手,請願書有thang順利送入去第 44 回ê帝國議會,盼望設立「台灣議會」來監督總督府,實現台灣自治。
這份請願書雖然議會無kā通過,社會已經真濟人teh注目。林呈祿等等幾个人,仝彼冬轉來台灣,蔣渭水(Tsiúnn Uī-suí)kah林獻堂宣布成立「台灣文化協會(簡稱文協)」,成員閣包括李應章(Lí Ìng-tsiong)、賴和(Luā Hô)kah林茂生(Lîm Bōo-sing)等等幾个。𪜶希望透過文協,繼續來宣傳台灣議會請願運動。這个時陣,𪜶mā發起「新文化運動」,欲uì文化kah思想啟蒙ê層面,鼓勵台灣人來響應民族自決。
文協就敢若是台灣人民族自決ê自修班,𪜶舉辦ê「夏季學校」親像夏令營,傳授人文社會等等現代ê新智識;閣有各地巡迴演講,毋但是啟發大眾ê民族意識,mā認真拍拚來推廣婦女運動。猶閣有,𪜶創辦成做「台灣人ê喙舌」ê《台灣民報》,kōo kah官方無仝ê角度來議論時事。
日常生活方面,文協成員tsiânn有意識,專工穿「台灣衫」、去酒樓食「台灣料理」,kōo按呢來顯揚民族意識。是講,台灣人雖然骨力用文化運動來培養自我認同,殖民當局原在teh推動同化政策,甚至kā台灣ê文化特色轉換做「殖民地特色」,做伊提去對外盡力宣傳。
1923年,裕仁(Jū-jîn)親王(後來就是昭和天皇)準備欲以皇太子ê身份訪問台灣,一寡政界人士煩惱台灣有議會設置請願運動,對皇太子ê安全不利。不而過,總督田健治郎(Tiân Kiān-tī-lông)無teh操煩這,伊認為:「台灣思想惡化,大部份是東京彼寡留學生;若是台灣本地,都也無幾个人,加減是有較倚社會主義niâ,猶未到危險ê程度。普通人民是非常忠實順服,有感受著聖恩ê一視同仁(It-sī-tông-jîn),自然毋免驚有危險。」
照田健治郎所講,是「有一寡」台灣人思想惡化niā-niā,「大部分」ê台灣人看待皇太子訪問,原在是「一視同仁」ê聖恩,所致,毋免煩惱有啥物意外。有田健治郎盡力來掰會(pué-huē),裕仁皇太子ê台灣之旅就順利起行。皇太子tī 1923年4月16來到台灣,伊這改ê旅行予人kā號做「台灣行啟」或者「東宮行啟」。總督府閣專工倩(tshiànn)江山樓、東薈芳ê總鋪師來扞鼎灶(huānn-tiánn-tsàu),用心鋪排出幼路好食ê台灣料理,予皇太子不止仔呵咾。自按呢,若來到殖民地遊覽,「食台灣料理」就成做真有代表性ê節目。
民族自決kah同化政策,兩爿teh搝大索(khiú-tuā-soh)。毋過來到1920年代尾期,局勢又閣有新ê發展,這馬輸贏猶無thang有定論。
頭前彼節捌講著,文協毋但是民族自決運動有tshuā頭,閣推行文化運動,欲來破除一寡古早ê慣俗、加強現代革新,比如講婦女運動、勞工運動、農民運動等等。這寡社會運動ê訴求kah目標逐項是無仝,毋過若照𪜶對「改革」kah「保守」勢力ê取向,頗略仔會當分做「左派(tsó-phài)」kah「右派(iū-phài)」兩爿。左、右派ê稱呼,自早源頭是法國大革命時期ê國民議會,主張改革彼派坐tī倒手爿,若保守勢力是正手爿。時間一下久,左、右派就成做是兩款政治立場ê代表名號。
這个分類方式,20世紀初期ê台灣社會漸漸kā提來用。注重階級革命kah人民解放,普通是kā號做「左派運動」。相對來講,「右派」就較倚去利用體制內ê協商來推動改革。
文協創始ê時期,主要是右派人士來tshuā領運動方向,比論林獻堂kah蔡惠如(Tshuà Huī-jû)發起「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就是欲kah議會或者總督府來對話,爭取台灣人參與政治ê空間,無愛去街頭抗爭,舞甲鬧熱tshih-tshah。毋過,請願運動幾若改lóng無成,一寡左派ê成員就漸漸徛出來,連溫卿(Liân Un-khing)就是其中一位代表。文協創立進前,伊就骨力teh推廣「世界語(Esperanto)」,這是一款人工語言,內底包含無政府主義ê精神,希望利用世界通用ê語言,來消解民族國界造成ê紛爭,這个理念有倚近社會主義。
雖然連溫卿干焦公學校畢業,毋過,伊uì世界語這个入口迵(thàng)去社會主義。伊tī運營「台灣世界語學會」ê中間,kah社會主義運動者山口小靜(San-kháu Sió-tsīng)有較深ê交陪,mā uì山口去結交日本共產黨ê創始者山川均(San-tshuan Kun) kah山川菊榮(San-tshuan Kiok-îng)翁仔某。自按呢,伊就愈規心去研究左派ê思想。
仝這个時陣,1920年代ê農民運動愈來愈有勢面。出身二林(Jī-lîm) ê文協成員李應章,捌編一塊淺白ê歌謠〈甘蔗歌〉,描寫蔗農kah製糖會社兩爿無平等:「甘蔗咱種價咱開,公平交易才應該/行逆搶人無講價,將咱農民做奴隸(lôo-lē)。」這塊歌tī農村teh流傳,蔗農mā uì遮漸漸有去留意本身ê處境。
蔗農心內有這號思想teh發穎(puh-ínn),到甲1925年10月22,為著抗議低價收購,「二林事件」就來爆發,台灣頭一回有蔗農ê抗爭。這場運動,毋是干焦當地ê蔗農有覺醒,無想到會閣湠出去,各地農民lóng有反醒(huán-tshínn)。親像《台灣民報》仝彼冬12月13也有講著這層,講台灣各地ê蔗農tsîng較早無代無誌去予會社來剝削(pak-siah),這擺二林地方ê蔗農kah林糖來計較,自按呢就引起濟濟刺激,這款ê運動已經湠甲規四界。可比講蔴豆地方ê蔗農,因為明糖ê價數siunn輕賤……。
另外一頭,簡吉(Kán Kiat)原底是公學校ê訓導,去受著二林事件鼓勵真大。伊出身是鳳山ê作穡人,為著農務無閒,一直到15歲公學校才畢業,農民ê艱苦伊體會真深。二林事件發生無偌久,伊就kah人組織「鳳山農民組合」,本身擔任組合長,閣四界奔波去支援別位成立農民組合。隔冬,伊推動成立「台灣農民組合」(以下簡稱農組),全台灣ê農民運動串聯起來。就此以後,伊教職辭掉,規心投入農民運動。

簡吉ê思考路線,主要是借日本勞農派kah農民組合ê經驗,目標是欲tshuā無產階級ê農民來對抗資本家,這款理念真倚近日本共產黨。雙方mā捌派代表,出席1927年12月初4至初5 ê「農組第一次全島大會」。可見,台灣農民運動kah日本左派是相連蒂帶(sann-liân tì-tuà)。
這場大會,文協kah新成立ê「台灣民眾黨」lóng有派代表參加。台灣民眾黨會出現,是因為1927年1月初3,文協拆做左右派。彼當時,連溫卿tshuā頭ê左派人數tī臨時大會占著大贏面,右派人士比論講蔣渭水、林獻堂kah蔡培火等等,姑不將就來離席。自按呢,文協轉做左派團體。
蔣渭水𪜶離開了後,tī仝彼冬另外成立「台灣民眾黨」,這是台灣頭一个政黨,主要ê訴求原在是自治。不而過,黨內漸漸吸收一寡左派人士,閣參與「台灣工友總聯盟」ê成立,台灣民眾黨ê立場就愈來愈倚去左派。這个時陣,有一位女性踏入歷史舞台,對將來ê影響真深,伊就是本名謝阿女ê謝雪紅(Tsiā Suat-hông)。謝雪紅是散赤家庭出身,12歲賣人做新婦仔,人生真坎坷。伊靠自學來吸收社會主義思想,台灣人欲有thang去莫斯科東方大學留學是真罕見,伊是其中一位。

結束留學課程了後,1928年ê謝雪紅就kah一寡台灣人tī上海法租界成立「日本共產黨台灣民族支部」(以下簡稱台共)。仝彼冬伊轉來台灣,tsiânn熱心來參與農組、文協kah台灣民眾黨,閣指導抗爭ê路線,台灣各團體就隨有共產黨來湠根(thuànn-kin)。
台共kah左派團體ê聲勢愈來愈大,不而過,日本政府對左派人士是閣較大力來壓制。1920年代尾期,台共kah日共兩爿中間ê聯絡斷去,台共無法度閣接收第三國際ê指示。第三國際就指示中國共產黨來負責指導台共。毋過中共派來台灣傳達指令ê人,常在kah謝雪紅意見衝突,路尾手就發生內部整肅(tsíng-siok),謝雪紅去予人退捒(thè-sak)除名。
台共內部當teh鬧動(nāu-tōng)不安,台灣總督府mā大規模來壓制。1931年,謝雪紅、簡吉等重要ê幹部lóng去予逮捕。左派團體失去重要頭人,動員能力隨就崩敗去,欲kah當局對抗是真僫(oh) ah。
紲來隨閣發生「滿洲事變」(mā號做「九一八事變」),日本軍國主義ê勢頭愈來愈旺,大正民主ê風氣漸漸就消散去。1920年代以來,風雲絞滾ê各種思潮kah社會運動,到這个時陣lóng沓沓衰退去。
咱越頭看就知,1920至1930年代ê台灣社會運動,是順趁全世界民族自決ê風潮kah種種思想ê互相刺激,毋才開創出左派ê抗爭運動路線kah右派ê談判合作路線。兩爿ê策略無相𫝛,毋過終其尾lóng是為著殖民不公,想欲來化解台灣人ê苦境。就按呢,開展出一段燦爛ê社會運動時期。
霧社,日本殖民政府kā看做是「模範蕃地」。1930年10月27,原住民抗爭,霧社事件爆發,全台灣大大著驚。
代誌發生彼工,霧社地區當(tng)欲舉辦台灣神社祭ê運動會。天拄拍殕仔光(phah-phú-á-kng),Mehebu(馬赫波社)ê Mona Rudo(莫那魯道)就tshuā族人來發動反抗,其他六社ê族人mā隨綴行(tuè-kiânn),做伙暗中出擊刣死134个日本人,男女老幼lóng無thang走閃。總督府收著消息,緊緊出動2千外个軍警來到山區,閣動用山砲kah飛行機來放毒氣。一直到11月尾,才壓制了有透底。
霧社事件發生,全台大著驚;歸順ê原住民是按怎會反背(huán-puē)來叛變,社會各界lóng teh起疑猜。尤其這个事件當中,有2个Seediq(賽德克族)ê青年自殺。花岡一郎(Hua-kong It-lông)、花岡二郎(Hua-kong Jī-lông)留遺書(uî-su) tī宿舍ê白壁,社會大眾有留心致意。《台灣新民報》有kā譯做漢文,大略是講著「阮兩人到遮來,無死是袂得過ah。蕃人去予人強制勞役(lô-ia̍h) siunn過份,毋才會舞到這款地步,總是,阮對遮ê蕃人mā無法度ah。」
毋過,警務局所記載ê《霧社事件誌》有仝款看法,認為兩人自裁(tsū-tshâi)是因為𪜶自居是霧社地區ê「先覺者」,suah無才調事前早一步智覺這層大代誌,心內恥辱(thí-jio̍k)真重,全家就以死來kā日本官憲謝罪。
論真講,無論《台灣新民報》抑是《霧社事件誌》ê理解,lóng無thang完整解說花岡一郎、二郎複雜ê身份。花岡一郎原名 Dakis Nomin,花岡二郎是 Dakis Nawi,兩人出身lóng是Seediq(賽德克族)ê Gungu(荷歌社),毋過毋是親兄弟。10外歲彼陣,兩人做伙入選「蕃童特別教育計畫」,插班去到埔里尋常(sûn-siông)小學校。彼當時,台中州知事ê報告講:𪜶kah日本內地囡仔仝班讀冊,下課時間mā做陣𨑨迌, lóng無阻隔生份。毋過現實無hiah順利。𪜶不時去予人叫做「生蕃」抑是「蕃人」,這款歧視,𪜶不止仔見笑,姑不將就閣較認真拍拚讀冊。
仝這个「蕃童特別教育計畫」來培養ê原住民少年人,閣有原名Obing Nawi ê川野花子(Tshuan-iá Hua-tsú) kah原名Obing Tado ê高山初子(Ko-san Tshoo-tsú),各人日後就嫁予一郎、二郎。另外,閣有出身Tsou(鄒族)特富野部落、原名Uong’e Yata’uyungana ê矢多一生(Sí-to It-sing,漢名高一生),讀嘉義尋常小學校、台南師範學校,kah日本人、漢人同齊學習課業,mā參加the-ní-suh、柔道這寡活動。Tī師範學校讀冊彼陣,矢多一生捌kā俄國語言學家Nī-hú-su-ki(Nikolai Nevsky,中譯聶甫斯基)鬥跤手,去達邦部落調查Tsou ê語言。有這个經驗,伊受著啟發,日後就有意識去透過西洋音樂來保留傳統文化。
這寡原住民青年受著新式ê教育,一方面對傳統文化kah現代文化ê衝突是體會tsiânn深,一方面閣敏感靈通,感受著族人去予殖民統治來壓迫。
霧社事件猶未發生進前,早就連紲有一寡措施來對付原住民族群,部落ê自我意識就按呢衰退去。殖民政府先以「理蕃」ê名義來征討部落,閣來是推動日警kah原住民婦女來聯姻kah同化教育,猶閣有禁止頭面刺號、拍獵等等ê傳統慣俗。有一寡部落,政府甚至踏硬叫𪜶配合「集團移住」政策,uì深山遷去淺山地區,kah別个社群插濫(tshap-lām)做伙。
這寡政策來到地,部落毋但是原底ê秩序破壞(phò-huāi)去,更加有傳染病綴外來者湠入來。部落ê族人無抗體,也無醫療資源,染著病來死,反抗ê情緒就按呢夯(giâ)起來。1920年7月爆發ê Slamaw(沙拉茅)事件就是一个例:彼當時,H1N1流感(俗稱西班牙流感)來犯,中部ê Atayal(泰雅族)死亡率真懸。族人掠準這就是祖靈欲來處罰咱去接觸外面ê人,就決定對日本人出草。殖民政府連鞭就派軍警來鎮壓,閣出賞格(tshut-siúnn-keh)招人去暗殺、去割首級(siú-kip),捌去予原住民出草ê漢人就會想欲參戰,其他ê部落mā會倚來政府這爿支援。鬥出跤手來鎮壓ê部落號做「味方蕃」(bī-hong-huan,みかたばん),也就是較親近或者幫贊日方ê族群。
有一點著愛注意,Slamaw(沙拉茅)事件ê味方蕃,有包括Mona Rudo(莫那魯道)統領ê Mehebu(馬赫波社)在內。可見,各部落kah殖民政府ê關係是敵是友,無thang烏白分明。霧社事件彼陣,壓制行動仝款有味方蕃來支援,比論Seediq(賽德克族)族ê Toda(都達群)kah Truku(德路固群)。𪜶ê語言kah主要發起行動ê Tgdaya(德固達雅群)無仝,雙方捌為著搶資源來起衝突。
霧社事件煞鼓,族人才賰390人,𪜶予人集中安置tī「保護蕃收容所」。是講,蹛tī遮無得著庇護,顛倒常在去予別ê族群來攻擊。1931年4月25,Toda(都達群)甚至暗中進攻收容所,斬101人ê首級,2百外人死亡。這件慘案,官方kā號做「第二次霧社事件」。外界普遍teh料想,彼是日警激恬恬,由在Toda去報復德Tgdaya(德固達雅群)。
霧社事件了後,總督府歸納重要原因有三點:第一是原住民勞役siunn重;第二,Gungu(荷歌社)ê Pihu Sapu(比荷沙波)kah Pihu Walis(比荷瓦歷斯)兩个叔伯兄弟熱心來策畫發動;第三,Mona Rudo(莫那魯道)ê反抗心真強。毋但按呢,官方mā有檢討目前ê理蕃政策,決定「集團移住」愛加強,深山ê部落愛強制kā遷去淺山所在。閣有,推動農業經濟kah生活ê安定,希望原住民ê反抗行動較斂少(liám-tsió)。
1934年7月,Mona Rudo ê遺體送去台北植物園ê舊廳舍(這馬ê欽差行台),tī警察展覽會來公開展示,欲宣告殖民政府ê壓制勝利。閣來ê隔轉年,總督府就舉辦真盛大ê「始政四十周年博覽會」,欲展現日本治理台灣40年來ê建設kah成果。
1935年這冬,總督府統治台灣四十周年,決定欲tī彼冬ê 10月初10,辦一場較早毋捌有ê台灣博覽會——始政四十周年台灣博覽會。
較早,日本捌以始政二十周年ê名義來辦「台灣勸業共進會」,mā捌舉辦「始政三十年紀念展覽會」,2改ê場地lóng干焦有台北會場。毋過來到四十周年,總督府決定規模愛展大,毋是干焦台北來做主要ê會場中心,全台各地欲閣設地方館。已經有ê鐵路、巴士等等交通建設mā thang做伙來利用,參觀博覽會ê民眾就會當順紲一逝環台ê觀光遊覽。
這場博覽會,干焦台北就有設3个主要ê會場:台灣日日新報社(這馬ê西門町這搭)邊仔是第一會場,台北新公園是第二會場,草山(這馬號做陽明山)溫泉有第三會場。猶閣有,為著大稻埕店家ê要求,博覽會閣專工tī大稻埕設一个分會場。各地會場設立種種ê主題館予逐家參觀,有ê是娛樂性質ê演藝館、電影館,mā有紹介地方特色ê各都道府縣市館、滿洲館、朝鮮館、南方館(中國南方kah南洋),猶閣有kah台灣相關ê專賣館、林業館、糖業館、腦寮(製造樟腦ê場所)等等。
這寡場館ê展覽,初初看是kā台灣當做大型ê博物館,欲教大眾來了解逐項治理成果是利用啥物技術kah人文知識。毋過若徛tī國家ê角度,就thang看著博覽會ê展覽品毋但是欲教育國民或者為著促進技術交流,猶閣有thang宣揚殖民台灣ê成績,對全世界來展現日本帝國ê國力。
實在講,舉辦博覽會ê起頭,kah西方國家殖民勢力ê擴張hām工業革命lóng直接牽連著。博覽會當中,逐家上蓋熟似ê是1851年英國倫敦ê「萬國工業產品博覽會」(Great Exhibition)。彼當時搭一座水晶宮,展示大英帝國世界做頭前ê蒸汽機技術,毋但按呢,閣有陳列(tîn-lia̍t)各殖民地出產ê天然資源kah原住民手工藝品,就是欲予全世界看著帝國ê實力有偌強。
自這改,各國就隨个仔綴teh舉辦萬國博覽會。日本mā是挲跤撚手(so-kha-lián-tshiú)真拍拚,有參加國際ê展覽,mā有家己籌辦,欲對西方來證明伊有現代國家ê實力。尤其提著台灣這塊殖民地了後,日本就愈有心欲表現,就kā台灣茶米、漢人文化kah原住民特色lóng提出來展覽。1900年ê巴黎萬國博覽會,日本甚至設一个「台灣喫茶店」,以茶館ê形式來展現殖民地ê特色,閣著著(tio̍h-tio̍h)金牌,tsiânn成功kā台灣ê形象銷去到世界舞台。
1903年,日本tī大阪天王寺舉辦第五回國內勸業博覽會。為著欲提懸台灣人對博覽會ê認同,閣專工kā台南ê傳統閩式建築篤慶堂(Tok-khìng-tông)徙來大阪做「台灣館」,mā邀請台灣ê仕紳去參觀。
猶毋過,這改博覽會suah引起爭議,也就是tsiânn出名ê「人類館事件」。日本模仿西方ê做法,tī會場設一个「人類館」來陳列愛奴族、台灣原住民、琉球人(沖繩)、朝鮮人等等這寡亞洲民族。予人提去展覽ê民族,對這號做法是萬分不滿。爭議ê重點就是,這款ê「展示」毋是干焦欲予人捌一寡智識,伊tī暗中有「征服」(tsing-ho̍k) ê意思:展示tī遐ê族群去予帝國看做戰利品,展示者分明是teh展身勢,閣暗示這寡民族是無開化ê。
雖然有這場風波,原在無thang阻擋日本tī博覽會做伊去展示台灣原住民。始政四十周年紀念彼陣,總督府甚至直接kā蘇澳寒溪部落ê傳統房舍搬去第二會場,搭一座「番仔厝」,閣安排原住民去內底過日常生活,就按呢展覽出來予人參觀。
這號做法ê源頭,是綴1889年巴黎萬國博覽會ê「土番(thóo-huan)村」來行,群眾就若像踅
動物園按呢來teh圍觀原住民。現此時ê角度來看,安排活人來展示是真明顯無尊重人權,不止仔嚴重。毋過這就是反映彼个殖民主義徛王稱霸(khiā-ông tshing-pà) ê年代,殖民者lóng認為家己是「文明」ê彼爿, kā部落看做是「原始」ê對照。
「番仔厝」以外,博覽會閣有試用原住民ê文化來kah科技敆做伙,創造一寡tsiânn有新意ê展覽品。比論講電器館有展示「水社杵音(Tsuí-siā thú-im)」,用oo-lín-gióo來配合曲盤音樂,kā遠方埔里邵族ê杵音表演,提來現場模擬(bôo-gí)。演藝館有演出uì吳鳳傳說改編ê「西川流(Se-tshuan-liû)」ê舞蹈,欲引人來注意「原住民經過教化ê表現」。猶閣有,第二會場ê暗時,安排高砂族(原住民)來跳舞,當做參觀者ê娛樂節目。
彼當時,台北ê會場以外,總督府猶有去到各地設置地方館,呈現各方面ê地方特色。比如台南就設台灣歷史館,展示荷蘭時代一直到北白川宮能久親王(Pak-pi̍k-tshuan-kiong Lîng-kiú-tshin-ông)征台ê史料;高雄西子灣(Se-á-uân)海水浴場設觀光館;台東有鄉土館,有'Amis(阿美族)、Paiwan(排灣族)、Bunun(布農族)、Tao(達悟族)ê展覽品。
按呢來規畫,有觀光宣傳ê作用掠外,猶閣有thang表現殖民政府軟ê、硬ê實力,包括都市建設、交通工程、文化教育等等各方面。
Tī台灣博覽會當teh舉辦ê時陣,日本kah中國ê軍事衝突是愈來愈嚴重。博覽會場閣特別設一个「國防館」,展示陸海軍ê船艦(tsûn-lām)大砲kah武器ê實力,hām戰場ê食食補給(tsia̍h-si̍t póo-kip) mā提出來展覽。這分明就是國防教育ê意思,閣展威欲表現日本ê軍事力量。
整體來看,始政四十周年台灣博覽會,毋是干焦日本帝國治理台灣ê成果展覽,閣進一步有kā台灣這塊殖民地有觀光ê趣味閣兼有經濟價值ê意義造形起來。種種有地方特色ê文化慣俗,lóng總收做日本帝國敘事理路ê一部份。台灣kah朝鮮、滿洲、南洋各地排做伙,成做帝國版圖當中ê一塊。
Thang講台灣人進前綿綿精精(mî-mî-tsinn-tsinn)欲對抗殖民同化、欲爭取民族自決,種種ê拍拚kah勞力(lô-li̍k),到遮差不多是盡步ah。1937年,中日戰爭teh欲爆發,同化政策愈捒愈貼底,紲落來ê皇民化運動就有思想ê基礎,thang kā台灣已經開發ê農業、工業kah資源規个動員起來絞入去到日本ê國防體系。Uì遮,太平洋戰爭接紲欲來起鼓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