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述日本對臺灣社會的佈局,但是日本不只是構思如何控制臺灣的人力。透過1930年代後期拍攝的《南進台灣》紀錄片,還能看見日本運用臺灣物產的方式,以及利用臺灣將領土延伸至「南洋」的野心。
《南進台灣》是由臺灣總督府支持、交予民間拍攝的紀錄片。全片骨幹看似是以日本殖民者觀點,評價日本統治臺灣40年以來,包括蔗糖和茶葉等經濟作物產業、日月潭水力發電廠、高雄與基隆等大型港埠等建設在內的國內宣傳,歌誦臺灣因為日本統治得當而在各方面得到長足進步。
實際上,《南進台灣》的目的,不是在影片開頭由旁白毫不遮掩說出劍指南洋的野心,而是透過旁白道出日本面臨物資不足、受世界排擠的窘境,必須採取行動應對。
《南進台灣》為日治時代所拍攝的紀錄影片,希望透過影片紀錄,將臺灣豐富的自然美景和資源,以及日本在臺灣主政以來的近代化成就,呈現於日人面前。因此影片由北到南,依序介紹了臺灣各大城市的重要景點、物產,作為鼓勵其「南進」東南亞的號召,並把臺灣塑造成「南國的夢想寶島」。
《南進台灣》|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僅供《新臺灣史運動》網站使用
「吾等為了打破此情勢,因此得在北方建立強大的國防線,更進一步,必須在南方開拓產業及經濟的生活線。因此,什麼在我們心中占有重要地位?就是臺灣。」
到了片尾,鏡頭轉到馳騁海上的炮艦,旁白也再次對著大海宣示日本對於南洋的渴望:
「我們不客氣地說,要維持日本生存權的和平發展策略,不外乎就是南進。而我們南進的第一線,唯一的立足點就是臺灣,國民必須努力認識臺灣的重要性,南方是臺灣的基礎。
讓我們去南方!」
旁白高聲招徠人們投身南進行列,看似是呼應戰爭時局。實際上,臺灣總督府早在20年前就呼籲「南進論」,打起進攻南洋的算盤。1918年,臺灣總督府設置官房調查課,一面展開招聘各國語言人才、培育臺灣基層調查人員等工作,養成探勘調查實力;一面針對南洋地區的礦業、農業、地質,乃至政治、經濟、法治狀況進行調查,並彙整為《內外情報》、《南支那及南洋情報》、《南洋年鑑》等刊物。
除了總督府當局的調查,創立於1928年的臺北帝國大學,自創設之初即擔任探勘南洋局勢的先鋒,無論文科的文政學部、理科的理農學部,都開設數個以研究南方為旨趣的專攻講座,執行系統性的學術調查。
文政學部的南洋相關講座,研究南洋原住民的社會文化問題。包括設有專事人類學調查的「土俗學.人種學講座」、探討南洋歷史的「南洋史學講座」、致力於採集臺灣和南洋原住民語料傳說的「言語學講座」,以及研究領域觸及原住民民俗社會心理的「心理學講座」。至於理農學部,則著重臺灣與南洋的熱帶農工業資源。譬如當時日本帝國境內唯一以製糖與釀造為專修的「製糖化學講座」,以及直至二戰結束前,共開設五門不同領域專攻的「農學.熱帶農學講座」。
調查課與臺北帝大進行這一系列綿密的調查,最後不僅幫助總督府、日本當局擘劃南進的藍圖,更成為挺進南洋公司的指南。由於廣大的南洋地區,多歸於歐洲殖民帝國管轄,臺灣總督府自1910年代皆以「補助」為名義,資助第三方組織,如1919年創立並以南洋日人為主要客群的「華南銀行」,以及1936年由總督府、在臺製糖企業、日本財閥合資的「臺灣拓殖株式會社」(簡稱臺拓)。
至此,臺灣總督府自1910年代耕耘的調查工作,隨著臺灣工業、製糖產業及學術環境逐漸成熟,以及日本對南洋資源的迫切需求,調查規模漸漸拓展,累積為數以百計的調查報告、學術刊物。它們不僅成為臺拓等企業開拓南洋的參考,更成為日後軍隊適應當地的教戰守則。
回顧1930年代的發展,臺灣總督府為了向南洋拓張、攫取資源,對外運用臺灣資源,調查華南與南洋。對內則一方面將躁動的社會運動撲滅殆盡,掌控各村落與家戶、收編地方領頭羊為國家耳目,將臺灣整治得服服貼貼;另一方面,又漸漸順應在臺右翼日人、報刊媒體的輿論,誓言將臺灣人打造為日本臣民。
這一切,再伴隨著日本中央的軍事指示下得愈漸頻繁、報刊報導的口吻高唱戰爭、擴張的正當與必要,臺灣人這時或許也真切地感受到:戰爭的前夜,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