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從經驗上應已得知,在亞洲從事貿易......我們不能在不戰爭的狀況下進行貿易,也不能在沒有貿易的情況下進行戰爭。
——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總督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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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568-1648年間,荷蘭正與西班牙進行「八十年獨立戰爭」,希望自西班牙帝國的領土獨立。兩國的緊張情勢不只促使彼此來到臺灣建立據點,也持續影響其後對島嶼的經營和競爭。
同時期來到臺灣的兩群歐洲人,最終卻有了截然不同的發展。對臺灣而言,荷蘭人趕走了西班牙人是政權的迭代;對荷蘭人而言,則是在漫漫獨立戰爭中,所贏得的一場重要戰役。
荷蘭人統治初期遭遇層層挑戰。1629年6月,一支搜捕漢人海盜的荷蘭軍隊深入麻豆社,竟在回程渡溪時遭村社聯手蒙騙,63名精銳士兵被殲滅在湍急的灣裏溪中,是為「麻豆社事件」,重挫了荷蘭人在臺灣的威信。
濱田彌兵衛事件與麻豆社事件,導致日荷貿易一度凍結,牴觸公司經營臺灣的出發點。然而,靠著香料群島的獲利支撐,在臺灣的荷蘭人總算迎來轉機。
1630年代,日本幕府為了杜絕天主教傳播,下令禁止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往來日本,甚至禁止日本人出航。信奉新教的荷蘭人因此得利,成為唯一能夠前往日本貿易的歐洲勢力,臺灣作為中繼轉運站的地位,也變得更加重要。
1630年起,VOC向臺灣據點投入大量資源,築起氣勢非凡的海上城堡熱蘭遮城。有鑒於麻豆社事件的重創,足以鎮壓原住民、重申公司威信的兵力,也陸續抵達。

這張鳥瞰圖的左方為大員市鎮,右下方描繪的即為熱蘭遮城。
1635年底,將近500人的荷蘭大軍報復性地攻打麻豆社,又逢天花肆虐,麻豆社的戰士染疫過半,幾乎無力對抗,社人只能四處逃竄。17世紀南臺灣的第一大社,在荷蘭人的槍火下宣告臣服。
有了武力加持,荷蘭人進而出兵消滅高屏外海小琉球島上的原住民,將小琉球島化為大員港的後備外港。此外更數度率領西拉雅村社組成聯軍,北上攻打中臺灣的虎尾壠社群(又稱華武壠社),一方面擴張草地獵場,來滿足蓬勃發展的鹿皮貿易,一方面透過征伐行動,讓歸順的勇士們得到獵首的機會。
跟著荷蘭軍隊屢戰屢勝,促使原住民有了接受基督教的現實動機。
如1637年10月,荷蘭人率領村社聯軍擊敗虎尾壠人後,原先最為抗拒荷蘭人的麻豆人與蕭壠人,竟主動向牧師表示願意毀棄偶像,皈依基督。或許在他們心目中,敬拜「戰神基督」比舊神更能帶來勝利的保證。
年輕戰士改宗的同時,社會的原有信仰亦面臨打壓。
1641年底,200多名西拉雅尪姨被流放到諸羅山社,受洗過的社童則被留在教會生活,學習外文與基督教儀式。西拉雅人的傳統秩序與文化,在此過程中大受衝擊,卻也因此留下《西拉雅語聖經(馬太福音)》等珍貴文獻。
至於西班牙人,在北臺灣十餘年的經營,始終不甚順利。1620年代末期,美洲白銀逐漸減產,輸入馬尼拉與基隆的白銀也隨之變少。既然無利可圖,華商便不再願意冒著風險到北臺灣與西班牙人交易。傳教工作方面,雖然曾擴張至蘭陽平原,但當地原住民改宗的程度,也並未達到西班牙人的期望,前後甚至犧牲了至少三位神父。幕府禁止前來交易後,西班牙人漸漸轉移其勢力重點到菲律賓群島南方,在臺灣的據點苦無援軍,幾乎只能龜縮在城堡之中。
1642年8月,對臺灣北部虎視眈眈的荷蘭人登陸了和平島,五天的軍事衝突後,西班牙人離開了基隆、淡水。荷蘭人終於將其治理之手向北部與東部延伸,全臺沿海可及之處,幾乎都有公司代表前往原住民聚落交涉。
第一個治理範圍跨及全臺南北各區域的政權,儼然成形。
除了歐洲人、日本人與「唐人」(當時慣稱在海外活動的華人為唐人)之外,航海時代尚有許多不同民族出身的人們,在臺灣留下了生命足跡。
例如,臺灣民間傳說有許多烏鬼井、烏鬼埔等地名,所謂「烏鬼」並不是指如今俗稱為黑人的非洲人種,而是指膚色較深的東南亞人。他們多以奴隸身分來到臺灣,充當傭兵與工人。「烏鬼」人數雖少,卻穿梭於不少 17 世紀臺灣歷史的重要場景。荷蘭人曾有數以百計的東南亞奴隸,來到臺灣參與熱蘭遮城的興建過程,也經歷被鄭氏大軍圍攻時的槍林彈雨。其中一支「烏鬼傭兵槍隊」,在荷蘭人投降後為鄭氏集團接收。

販奴給VOC的印度王公。VOC會將戰爭或海上私掠中俘獲的人口貶為奴隸。
臺灣沿海原住民的血脈,亦在歷史洪流中向世界擴散。1636年,小琉球島遭荷蘭人強制淨空後,倖存居民被發配為奴,包含上百名幼童由西拉雅人或荷蘭家庭收養。有些男童日後成為VOC的船員或士兵,女童則嫁給駐臺的荷蘭人。

為了壟斷班達群島的肉豆蔻,VOC在1621年攻擊、屠殺當地原住民,並將倖存者遷徙、收編為奴隸。
被屠殺的小琉球原住民,也正是在相似的脈絡下,面臨了遷徙滅族的命運。